洪敏裕出了法學院的樓，站在連廊底下，風吹過來，他領帶動了一下。
他從口袋裡摸出手機。
螢幕亮起來，通訊錄停在“女兒”那兩個字上。
他盯了足足有一分鐘，沒按。
又想起來那個影片——那個腳腫著還在給丈夫備飯的女人。
再想起去年女兒說不想結婚，現在好了，人也不在家裡住了，妻子埋怨了好些日子。
嘆了口氣後，他按下去了。
響了兩聲。
“喂？”
那頭有點亂，鍵盤敲擊的聲音，還有塑膠袋子窸窸窣窣的聲音。
“在幹嘛呢？”洪敏裕站在連廊底下，嗓子有點啞，說出來的話比平時少了點稜角。
洪寶兒愣了一下。
“……阿爸？你怎麼這時候打電話過來？”
“就問問你在幹嘛?”
洪寶兒把手從鍵盤上抬起來，偏頭看了一眼螢幕上那份還沒改完的簡歷。
“改點東西。”她沒說改什麼。
“吃飯了嗎？”
洪寶兒把外賣盒拉近了一下，“吃了，剛點的外賣，爸你……沒事吧？”
“能有什麼事。”洪敏裕哼了一聲，“就是今天上課，講了個議題，講完了想起你來了。”
“什麼議題？”
“生育率那個。”洪敏裕頓了一下，“有個學生說了幾句話，我在課上沒表態，但是……”
他把後半句咽回去了。
洪寶兒捏著筷子，沒說話，等著。
“你去年說不想結婚，我罵你那回。”洪敏裕聲音放得比平時低，“罵得有點重了。”
筷子沒夾住菜，洪寶兒把外賣盒推到一邊。
“阿爸，你……這是道歉？”
“我就是說罵重了！”洪敏裕立刻抬高了聲音，“非得給它安個名字？”
洪寶兒笑出來了，“行行行，沒有名字，沒有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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