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午後，陽光正好。
道觀院子裡，鐵柺李在屋簷下曬藥，竹匾裡鋪著各種草藥，散發淡淡的苦香。林清在旁邊幫忙翻曬，清風在掃地，明月在逗螞蟻。
“砰！”
道觀門忽然被重重推開，撞在牆上，發出巨響。
所有人都抬頭看去。
門口站著個壯漢。真壯，身高八尺，膀大腰圓，像座黑塔。臉是黑的，不是天生的黑，是那種風吹日曬、凶神惡煞的黑。滿臉橫肉，眼帶血絲，鬍子拉碴，頭髮亂糟糟的，身上一股濃烈的酒氣，隔老遠都能聞到。
壯漢一進門，目光掃了一圈，落在鐵柺李身上，忽然“撲通”跪下，聲音嘶啞：“道長救命！我被惡鬼纏上了！”
這一跪，地都顫了一下。
明月嚇得躲到清風身後。清風也握緊了掃帚。林清下意識站到鐵柺李身前——雖然他知道師父不需要他保護。
鐵柺李放下手裡的草藥，慢慢站起來，拄著柺杖，一瘸一拐走到壯漢面前三步外，停下。他歪斜的眼睛盯著壯漢，看了片刻，緩緩開口：
“你非被纏，是你身有煞氣，招鬼。”
聲音平靜，但每個字都清楚。
壯漢愣住，抬頭：“煞氣？什麼煞氣？”
鐵柺李不答反問：“你姓甚名誰？家住何處？做什麼營生？”
壯漢猶豫了一下，說：“我、我叫王善，就住山下鎮上。做、做些小買賣……”
“小買賣？”鐵柺李笑了，笑容在那張歪斜的臉上有些古怪，“怕是強買強賣的買賣吧？”
王善臉色變了變，低頭不說話了。
鐵柺李拄著柺杖，繞著他走了一圈——走得慢，但每一步都穩。他那隻渾濁的眼睛在王善身上掃過，像是能看透皮肉，看到骨頭。
“煞氣，是作惡多端積累的兇戾之氣。”鐵柺李緩緩說，“你身上煞氣之重，是我見過的人裡數一數二的。這煞氣不散，自然會招來怨鬼惡鬼，夜夜糾纏。尋常的和尚道士，驅得了鬼，驅不了你身上的煞氣，所以治標不治本。”
王善聽得臉色發白，額頭冒汗：“道、道長……那怎麼辦？您、您能治嗎？”
鐵柺李看著他，沉默片刻，說：“能治。但你得說實話。你到底做了什麼，惹來這麼重的煞氣？”
王善跪在那裡，低著頭，渾身發抖。不是冷的，是怕的。
“我……我說。”他聲音發顫，“我確實……確實不是做正經買賣的。我是……是鎮上收保護費的。”
“保護費？”鐵柺李挑眉。
“就是……誰家在街上擺攤，得給我交錢，不然就別想安生做生意。”王善越說聲音越小，“有時候也……也幫人收債，手段……有點硬。”
“有點硬？”鐵柺李冷笑，“怕是打斷人腿，砸人鋪子的硬吧？”
王善不說話了，算是預設。
鐵柺李坐回竹椅，示意林清搬個凳子給王善。林清搬來個小木凳，王善猶豫了一下，沒敢坐，還是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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