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善跪在那裡，渾身發抖。他想起這三個月的折磨，夜夜不能安睡，睜眼閉眼都是周老闆七竅流血的臉。想起自己日漸憔悴，想起手下小弟看自己時恐懼的眼神。
他怕了，真的怕了。
“我……我做。”他咬牙，“只要能治好，我做！”
鐵柺李點頭，對林清說：“清兒，你帶他熟悉道觀，安排住處。從明天起，他做道觀裡所有的重活累活。你負責監督。”
林清心裡打鼓。這可是惡霸啊，逼死過人的惡霸。讓他監督？萬一……
但他沒敢說，只是點頭：“是，師父。”
鐵柺李又對王善說：“在我這道觀，就要守規矩。不可喧譁，不可生事，不可偷懶。若有違，立即趕出。”
“是、是，我一定守規矩！”王善連連點頭。
鐵柺李揮揮手，讓林清帶他下去。
林清帶王善在道觀裡轉。王善跟在後面，像個做錯事的孩子，全然沒了剛才那凶神惡煞的氣勢。
“這是正殿，供三清祖師。這是偏殿，是香客休息的地方。這是廚房，這是柴房……”林清一一介紹。
王善聽著，忽然問：“小兄弟，道長……真能治我的病？”
林清停下，轉身看著他。王善眼裡的血絲，臉上的疲憊，都是真的。這個人，是真的被折磨怕了。
“我師父說能，就一定能。”林清說，“但他說了，你得真心改過。不是嘴上說改，是心裡真改。做工是形式，修心才是根本。”
王善苦笑：“我都這樣了，還能不改嗎？再這樣下去，我非瘋了不可。”
他看著林清，猶豫了一下，問：“小兄弟，你……你怕我嗎？”
林清老實點頭：“怕。你逼死過人，是惡人。”
王善愣住了，然後低頭，聲音更低：“是，我是惡人。我……我自己都怕我自己。”
林清看著他，心裡忽然有些複雜。這個人，是惡霸，但也知道怕，知道悔。師父說“惡人可度”，也許是真的。
“王……王善，”林清說，“既然來了，就好好做。我師父是得道高人，他既然肯收你，就是給你機會。抓住這個機會，也許……也許你真的能重新做人。”
王善抬頭，眼裡有淚光——雖然很快被他抹去：“謝、謝謝你，小兄弟。我……我一定好好做。”
林清帶他到柴房。柴房簡陋，但有張木板床，有床薄被。
“你暫時住這裡。”林清說，“明天開始幹活。先學挑水吧，道觀用水多，每天都得挑。”
“挑水……我會。”王善說，但語氣不太確定。
林清想起剛才他跪地時那笨拙的樣子，心裡搖頭，嘴上說：“明天我教你。”
安排好住處，林清回到前院。鐵柺李還在屋簷下曬藥，見他回來，問：“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林清猶豫了一下，問，“師父，為何讓他做工？首接讓他去周家賠罪，照顧周家妻兒，不是更好嗎？”
鐵柺李放下手裡的草藥，看著林清，緩緩道：“清兒，你可知‘趙州和尚’的公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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