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善在道觀做工十日了。
這十日，道觀發生了微妙的變化。每天早上，雞鳴時王善就起床，先掃院子，再挑水，接著劈柴。一開始笨手笨腳，掃帚拿得像大刀，扁擔用得像棍子，劈柴劈得木屑亂飛。
林清負責監督，起初還提心吊膽，怕這惡霸突然翻臉。但漸漸地，他發現王善是真的在改。
第三日，王善挑水，水桶“哐當”掉井裡了。他愣在那裡，不知所措。林清教他用井繩，一遍遍示範。王善學得認真，額頭上都是汗。
“小兄弟，”他抹了把汗，“我以前覺得，力氣大就能橫行霸道。現在才知道，挑水也是個技術活。”
林清笑了：“世上事，哪有容易的？”
第七日，王善掃地己掃得有模有樣。不再是亂揮一氣，而是從裡往外，一下一下，掃得仔細。清風看了都說：“王大哥掃地比我還乾淨。”
王善憨笑——這笑容在他兇惡的臉上有些古怪，但眼神是真誠的。
夜裡，林清有時會去柴房看看。王善的噩夢少了些，但未斷。有時還能聽見他在夢裡喊：“別過來！別過來！”
這日午後，林清坐在屋簷下休息，王善也過來，坐在旁邊的石階上，喘著粗氣。
“小兄弟，”他擦著汗，“我這病……真的能好嗎？”
“只要你真心改，就能好。”林清說。
王善沉默片刻，問：“小兄弟，你說……我這樣的人，還能重新做人嗎？”
林清看著他。十日的苦工，讓這個壯漢憔悴了些，但眼神清澈了些，少了戾氣，多了迷茫。
“能。”林清肯定地說，“我師父說過，人非聖賢，孰能無過。過而能改，善莫大焉。”
“過而能改……”王善喃喃重複，“可我犯的過，太大了。逼死人命，這是大罪。”
“是大罪。”林清點頭，“但正因是大罪，才更要改。你若繼續作惡，罪上加罪。現在改，是贖罪，是新生。”
王善低頭，看著自己粗糙的雙手。這雙手，打過人，砸過攤，逼死過人。現在，這雙手在掃地，挑水，劈柴。
“我……”他聲音哽咽，“我有時候想，我配重新做人嗎？”
林清想起師父給他的那本《太上感應篇》。這些日子，他每晚誦讀，己能背下大半。裡面的道理，樸素而深刻。
“王大哥，”他說，“我給你講個道理，你聽聽。”
“什麼道理？”
“《太上感應篇》裡說：‘禍福無門，惟人自召。善惡之報，如影隨形。’”林清緩緩道，“意思是，禍福沒有門路，都是人自己招來的。善有善報，惡有惡報，就像影子跟著身體，永不分離。”
王善皺眉：“善惡真有報？”
“你不就是現世報嗎？”林清看著他，“你作惡，夜夜噩夢，精神崩潰，這就是惡報。若你繼續作惡，將來還有更大的報應。若你行善，也許……也許會有善報。”
“可我作惡這麼多年，現在行善，還來得及嗎？”
“來得及。”林清說，“經裡還說：‘其有曾行惡事，後自改悔，諸惡莫作，眾善奉行，久久必獲吉慶，所謂轉禍為福也。’意思是，曾經作惡，後來悔改，不再作惡，多行善事，時間久了，必得福報，這就是轉禍為福。”
王善眼睛亮了亮，但很快又黯淡：“我……我害的人太多了。周老闆……還有那些被我欺負過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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