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瞪大眼睛，死死盯著乞丐的臉，想從那張醜陋的臉上找出熟悉的痕跡。
“師……師父？”他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真的是……您？”
乞丐——不，是李玄，艱難地扯了扯嘴角，似乎想笑，但臉上的傷疤讓這個表情顯得猙獰：“怎麼，不認得為師了？”
清風也呆住了，他看看乞丐，又看看林清，又看看乞丐，結結巴巴：“師、師父？您、您怎麼會……”
“說來話長。”李玄說，聲音依然嘶啞，但語調漸漸有了從前的溫潤，“扶我進去吧，為師……走不動了。”
林清這才反應過來，連忙上前，和清風一左一右扶住李玄。觸手是乞丐破衣下瘦骨嶙峋的身體，還散發著難聞的餿臭味。但林清緊緊扶著，生怕一鬆手，師父就會消失。
三人慢慢走進道觀。
院子裡，明月和啞伯還在等。
明月正靠在一棵樹下打瞌睡，被腳步聲驚醒，揉著眼睛看過來。當看到林清和清風扶著一個醜陋的跛腳乞丐進來時，他“啊”地驚叫一聲，躲到剛走過來的啞伯身後。
“師、師兄……這、這是誰？”明月聲音發顫。
啞伯也愣住了，看著乞丐，手在發抖。
“明月，啞伯，”林清開口，聲音還有些不穩，“這是……師父。”
“師父？！”明月瞪大眼，從啞伯身後探出頭，仔細看，“不、不像啊……師父明明很俊的……”
“就是我。”李玄說，又扯了扯嘴角，這次笑得自然了些，“只是換了身皮囊。”
西人扶李玄進正殿，在蒲團上坐下——他坐得很艱難，跛腳讓他無法盤坐，只能勉強側坐。
啞伯端來一碗水，手抖得厲害，水灑出大半，潑在李玄身上。
“啞伯，連你也怕我了？”李玄輕聲問。
啞伯搖頭，眼淚掉下來，比劃著：不是怕……是心疼……
李玄接過碗，慢慢喝水。他喝得很慢，喉嚨滾動，像很久沒喝過水了。
喝完，他放下碗，看著西個徒弟，開始解釋。
“為師魂遊華山第七日，正在聽太上老君講道關鍵處，忽然心神不寧，感應到肉身有危。”他的聲音依然嘶啞，但條理清晰，“我想返回，但歸期未到，不能提前。強行歸返，會驚擾魂魄，前功盡棄。”
“那……”林清喉嚨發乾，“那您怎麼辦？”
“我感應到山腳破廟，有個乞丐剛凍斃。”李玄說，“魂魄無主，肉身尚溫。我便借屍還魂，趕了回來。”
“乞丐……”清風喃喃道。
“嗯，這乞丐無名無姓，以柺杖為名，人都叫他‘鐵柺’。”李玄看了看手裡那根歪歪扭扭的木棍，“我借了他的身，也承了他的名。從今往後，我就是鐵柺了。”
林清聽著，腦子裡嗡嗡作響。借屍還魂……鐵柺……鐵柺李……
“師父，”他顫抖著問，“您……您是不是早知道會這樣？”
李玄——現在該叫鐵柺了——沉默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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