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看看這個，看看那個，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哦……那就是白姐姐自己要跳的。那我們就只能看著了。”
他說得天真，但話裡的道理，讓林清心裡一震。
是啊，白素貞是千年大妖，不是無知孩童。她難道不知道人妖相戀的後果？她難道不知道天道的規矩？她知道，可她還是要去做。
這是她的選擇。
夜深了，明月被清風抓去睡覺了。房間裡又只剩下師徒二人。
鐵柺李看著林清手裡的蛇鱗，緩緩道：“這片鱗，是白道友千年修為所凝，是她的本命之鱗。她將此鱗給你，是誠意，也是因果。你既收了，便與她結了緣。”
林清低頭看蛇鱗。在燈光下，蛇鱗上的金色紋路若隱若現，像是某種古老的符文。
“他日若她真有難，”鐵柺李繼續說，“你可焚此鱗喚她。但清兒，你要想清楚——喚她來做什麼？幫她？還是勸她？怎麼幫？怎麼勸？幫到什麼程度？勸到什麼地步？”
他目光如炬：“干涉他人因果，是要承擔後果的。你今日幫她躲過一劫，明日可能就有更大的劫等著她。你今日勸她回頭，可能就斷了她證道的機緣。這些，你都想清楚了嗎？”
林清握著蛇鱗，手在微微發抖。他沒想這麼多，他只是不想看白素貞受苦，不想看那個溫柔美麗的女子被壓在雷峰塔下二十年。
可是師父說得對。他憑什麼替白素貞做選擇？憑什麼認為自己的“好心”就一定是“好結果”？
“弟子……弟子不知道。”他誠實地說，“弟子只是覺得，白姑娘是好人，不該受那樣的苦。”
“好人就不該受苦？”鐵柺李輕輕搖頭，“清兒，這世間，好人受苦的還少嗎？修行不是為了讓好人不受苦，是讓受苦的人明白苦從何來，如何離苦。白道友若真遭劫，那是她的修行，她的功課。你若強行插手，反倒是阻礙她修行。”
他看著林清，眼神溫和下來：“當然，若真有那一日，你焚鱗喚她，問她一句‘可需相助’，她若說需要，你可量力而行。她若說不用，你便放手。這才是真正的尊重，真正的慈悲。”
林清重重點頭：“弟子明白了。”
他明白了。不是冷眼旁觀，也不是強行干涉，是尊重對方的選擇，在對方需要時伸出援手，在對方堅持時默默祝福。
這才是修行人該有的態度。
鐵柺李拍拍他的肩：“修行路長，你會見到更多悲歡離合，更多無可奈何。守住本心，便是道。去吧，夜深了，該休息了。”
“是，師父也早些休息。”
林清行禮告退。走到門口，他回頭看了一眼。
鐵柺李還坐在燈下，低頭看那捲舊道經。燈光昏黃，照著他佝僂的身影，孤單，但堅定。
這個醜陋跛腳的道人，心裡裝著怎樣的天地，怎樣的慈悲？
林清不知道。但他知道，跟著這樣的師父，走在這樣的路上，他不會迷路。
回到房間，林清沒有立刻睡。
他坐在床邊，看著手裡的蛇鱗。月光從窗戶透進來，照在蛇鱗上，泛著柔和聖潔的白光，像月光本身凝結而成。
他想起了很多。
想起了前世外婆搖著蒲扇，在夏夜裡講《白蛇傳》。外婆聲音蒼老溫柔：“那白娘子啊，是真痴情。為了許仙，水漫金山，觸犯天條，最後被壓在雷峰塔下二十年……可許仙呢？懦弱，多疑，一次次傷她的心。”
那時他還小，不懂情，只是覺得白娘子可憐，法海可恨，許仙可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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