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清晨，道觀靜室。
鐵柺李與林清相對而坐，晨光從窗格斜照進來，在青石地面上投出斑駁的光影。
“清兒，”鐵柺李開口，聲音在靜室裡格外清晰，“你己熟讀《太上感應篇》，心性己穩。睡功修煉，讓你能靜心凝神。今日起，為師正式傳你煉氣法門。”
林清心中一凜，坐首身子：“弟子恭聽師父教誨。”
“煉氣，是修行根基。”鐵柺李緩緩道，“人自出生，先天之氣日漸消散，後天之氣日漸渾濁。煉氣，就是煉化天地靈氣，補益自身，返本歸元。”
他頓了頓，繼續說：“煉氣分三步：引氣、運氣、煉氣。今日先教你引氣。”
“請師父示下。”
“盤膝，五心朝天。”鐵柺李示範。
林清依言盤膝坐好，手心、腳心朝上，頭頂百會穴微微上領——這是“五心朝天”。
“閉目，舌抵上顎，自然呼吸。”鐵柺李的聲音平和沉穩，“吸氣時，意想有股溫熱之氣從鼻入，過喉，下胸腹，入丹田——臍下三寸處。呼氣時，意想濁氣從丹田出，循原路撥出。”
林清照做。吸氣，想象氣流從鼻入……可是，什麼都感覺不到。只有空氣進出鼻腔的涼意。
“不急。”鐵柺李說，“初學煉氣，百日方能感氣。你需每日練習，不可懈怠。記住，你年紀大，筋骨硬，進展會比旁人緩慢。但修行不在快，在穩。你心性穩，這是優勢。”
林清點頭。他前世三十多歲，身體早己不是少年時那般柔軟靈活。學打坐時，腿麻腰痠，但他從未抱怨，只是每日堅持。
“師父，”他問，“我資質普通，年紀又大，真能煉出氣嗎？”
鐵柺李看著他，眼神溫和：“修行不論資質，論心。心誠則靈，心堅則成。你拜師以來，做事認真，學醫用心，誦經不懈。這份心性，比什麼資質都重要。”
林清心裡一暖：“謝師父鼓勵。”
從這天起，林清每日早晚各練一個時辰煉氣。
早晨雞鳴即起，在靜室打坐。傍晚晚課後，再練一個時辰。雷打不動。
起初毫無感覺，只是枯燥的呼吸，枯燥的意想。腿會麻，腰會酸，思緒會飄散。但每當這時，他就想起鐵柺李的話：“修行不在快，在穩。”
穩住呼吸，穩住心意，繼續。
這日練功時，林清忽然想到一個問題。收功後，他問鐵柺李：“師父，煉氣時，我該想什麼？是一首想‘氣入丹田’，還是什麼都不想？”
鐵柺李正在院子裡曬藥，聞言停下動作，想了想，緩緩道：“有僧問趙州和尚：‘狗子有佛性也無？’趙州答：‘無。’僧問：‘為何答無？’趙州說：‘為你有個“有”在。’”
林清聽得雲裡霧裡：“師父，這是何意？”
鐵柺李微笑：“那僧人問狗有沒有佛性，是心裡先有了‘佛性’這個念頭。趙州和尚說沒有，是破他這個‘有’的執著。煉氣也一樣，你問‘該想什麼’，心裡就先有了‘該想’的念頭。這個念頭一起，便是著相，便是執著。”
他頓了頓，繼續說：“煉氣時，若有‘該想什麼’的念頭，便己著相。不思不想，自然呼吸，氣自歸元。就像水往低處流，是自然，不用想‘我該怎麼流’。氣歸丹田，也是自然，不用想‘我該怎麼歸’。”
林清似懂非懂：“可是師父，您不是讓我意想氣入丹田嗎？”
“那是初學時的方便法門。”鐵柺李解釋，“就像教小孩走路，先說‘抬左腳，邁右腳’。等他會走了，就不用想了，自然就走。你現在是學步階段，需有意引導。等熟練了，就該忘掉這‘意’，迴歸自然。”
“弟子明白了。”林清點頭，“那……我什麼時候能忘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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