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明白了，全明白了。那些突然冒出來的“才智”，那些對金銀美人的渴望，那些算計同窗的念頭……全是這顆心帶來的！
“道長……”他顫聲問，“我、我會變成他嗎？”
“心會影響你，但不能完全取代你。”林清拔針，“就像酒能醉人，但酒醒了，你還是你。只是這‘酒’太烈，你若沉醉其中，就可能再也醒不過來了。”
朱爾旦呆呆坐著，半晌，忽然問：“道長如何知道……我換心了？”
“猜的。”林清道，“一夜開竅，性情大變，眉心黑氣，加上你對《黃帝內經》脫口而出——那是醫家理論，你一個書生，不該如此熟悉。除非……你繼承了別人的記憶。”
朱爾旦苦笑：“道長明察秋毫。是，我換心了。是城隍廟的陸判老爺給我換的，換的是被斬貪官陳知府的心。”
“陸判？”林清若有所思，“果然是他。”
正說著，門外傳來輕輕的敲門聲。
“官人，茶涼了，我換一壺。”是王氏的聲音。
朱爾旦深吸一口氣：“進來吧。”
王氏推門進來，手裡端著新沏的茶。她看見丈夫臉色蒼白，滿頭冷汗，嚇了一跳：“官人，你怎麼了？”
朱爾旦看著王氏，看著她粗糙的手——那雙手，為他縫衣做飯十五年，從未抱怨。看著她眼角的細紋——那是為他操心勞累積下的。看著她樸素的衣著——她省吃儉用，把好的都留給他。
忽然，他想起很多事。
想起新婚時，他笨手笨腳打翻了粥，她笑著說“沒事，我再熬”；想起他落榜時，她安慰“明年再考，我陪你”；想起冬天他讀書，她悄悄把炭火挪近些，自己凍得搓手……
可他是怎麼對她的？
嫌她粗俗，嫌她年老，罵她“黃臉婆”，還要納妾……
“哇——”朱爾旦忽然放聲大哭，跪倒在地，抱住王氏的腿，“娘子，我錯了！我錯了！”
王氏嚇傻了，茶壺差點掉地上。林清眼疾手快接住，放在桌上。
“官、官人，你這是做什麼？”王氏慌了，想扶他起來。
“我對不起你！”朱爾旦哭得像個孩子，“我豬油蒙了心，我不是人！你對我這麼好，我怎麼能……怎麼能那樣對你！”
王氏也哭了，蹲下來抱住他：“不怪你，不怪你，我知道你心裡苦……”
“我不苦！我是壞了良心！”朱爾旦抬頭，淚流滿面，“道長說得對，心不正，什麼都歪了。我這顆心……是黑的！”
他轉向林清，重重磕頭：“道長，求您救我！我知道我‘病’了，這顆心……不是我的！我要我原來的心，那顆雖然笨但是乾淨的心！”
林清扶他起來：“朱兄能醒悟，是好事。但換心之事，非同小可。得先問問陸判，看他願不願意，能不能換回來。”
“我願意！我什麼都願意！”朱爾旦急切道，“哪怕再疼，哪怕折壽，我都要換回來！我不要這聰明，我要做回朱爾旦！”
王氏聽得雲裡霧裡：“換心？什麼換心？”
朱爾旦拉著她的手，將事情原原本本說了一遍。王氏聽完，驚得說不出話，只是哭。
“娘子，你放心，”朱爾旦擦乾淚，堅定道，“我就算笨死，窮死，也不要這顆黑心。我要做回從前的朱爾旦，那個雖然笨但真心待你的朱爾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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