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杭州城春意漸濃。
林清在清河坊的卦攤生意平穩。自從費長房之事後，他在杭州小有名氣，不時有人慕名來問醫問卦。這日上午，他剛給一位婦人看完手相，正低頭整理籤筒，就聽見茶攤那邊傳來議論。
“王家那位公子，最近可不太對勁。”
“王子服？他怎麼了？不是說要參加今年的秋闈嗎？”
“嗨，別提了。前幾日上巳節，他去孤山踏青，回來就跟丟了魂似的。我侄子在王家幫工，說王公子這幾日茶飯不思，整日對著窗外發呆，手裡還握著朵乾花。”
“乾花？莫不是……相思病？”
茶客們低聲笑起來。林清手下動作不停，心裡卻記下了。王子服這名字他聽過，杭州城的才子，為人端正，不該是這般輕浮之人。
正想著，茶攤老闆提著茶壺過來：“林道長，添點茶？”
“有勞。”林清遞過茶杯。
茶攤老闆一邊倒茶，一邊壓低聲音：“道長，您說這事怪不怪？王公子那樣穩重的人，怎麼會為個山中偶遇的姑娘就病倒了？該不會是……撞邪了？”
林清微笑：“世間事，緣分難測。或許真是遇見了有緣人。”
“有緣人？”茶攤老闆搖頭，“孤山那地方，除了獵戶藥農，哪有什麼姑娘家獨居？我在這杭州城活了西十年，從沒聽說過。”
林清沒接話，只是喝茶。他遊歷這一年，見過的奇事不少，知道有些事，常人難以理解。
午後，一位衣著樸素但料子講究的老婦人來到卦攤前。林清抬眼，認出是王家的老夫人王氏，他在幾次宴席上見過。
“道長，”王氏坐下，神色憂慮，“我想請您算一卦。”
“夫人請講。”
王氏將兒子的事說了一遍，說到最後，眼圈紅了：“我就這麼一個兒子，他父親去得早，我含辛茹苦把他養大，指望著他金榜題名，光耀門楣。可現在……他整日神不守舍，書也讀不進去，再這樣下去，秋闈可怎麼辦？”
林清聽完，沉吟道：“夫人，令郎這病，恐非藥石可醫。您方才說，他在孤山遇見一位姑娘？”
“是，叫嬰寧，穿白衣綠裙，愛笑。”王氏嘆氣，“我派人去孤山打聽了幾日，附近的村落都問遍了，都說沒這個人。道長，您說……這姑娘會不會根本不存在？是我兒子魔怔了，自己幻想出來的？”
“存在與否，需親眼見過才知。”林清道，“不過夫人，令郎既然堅持有此一人，或許真有其事。孤山深處，或許有隱居人家，不為外人所知。”
王氏眼中燃起希望：“那道長可否……可否幫忙找找？不瞞您說，這幾日我請了三位大夫，藥吃了不少，不見好轉。許大夫也說，這是心病，得找到那姑娘才行。”
林清想了想：“這樣，明日我去孤山採藥，順便打聽打聽。不過夫人，緣分天定，強求不得。若真有此人，是緣分；若無此人，也需令郎自己看開。”
“我明白，我明白。”王氏連連點頭，“只要有一線希望，我都想試試。”
她留下診金，千恩萬謝地走了。
林清看著她的背影，心中思量。這事本與他無關，但既然遇上了，順手幫個忙也無妨。況且，他確實對那位“嬰寧姑娘”有些好奇。
次日清晨，林清揹著藥簍上孤山。
春日山間，生機勃勃。新草破土，野花初綻，鳥鳴啁啾。他沿著熟悉的小徑往上走，一路採著草藥——柴胡、丹參、金銀花，都是常用藥材。
採了約莫一個時辰，來到半山腰一處溪邊。這裡地勢平緩，溪水清澈，是他常來歇腳的地方。他放下藥簍，掬水洗臉，清涼的溪水讓人精神一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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