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38年12月7日，青少年科技創新大賽決賽現場，凜冽的晨風裹挾著細雪撲打在臨淵市科技中心的玻璃幕牆上。十一歲的蘇懷瑾站在安檢通道前，小心護住懷中用防震材料包裹的參賽模型。他頸間圍著李悅昨夜送來的深灰色圍巾，圍巾邊緣繡著細小的榫卯紋樣。
“康康！”王小虎舉著參賽證從人群中擠來，羽絨服後背還印著不知哪個展臺蹭到的熒光塗料，“歐陽家的專業裝置到位了！”他興奮地指向展廳角落，那裡架設著歐陽集團贊助的全息投影儀。
李博文推著儀器車跟在後面，鏡片上凝結著白霧：“根據天氣預報，返程時降雪量可能達到...”話未說完，他忽然頓住，目光越過蘇懷瑾肩頭。
十西歲的李悅正站在展廳入口的銀杏樹下，深藍色校服外套著白色羽絨馬甲，馬尾辮上落著細碎的雪花。她手中提著保溫袋，呵出的白氣在晨光中氤氳成柔和的弧線。
“學姐。”蘇懷瑾耳尖微紅，上前接過保溫袋時，指尖不經意相觸。袋子裡除了溫熱的豆漿，還有用油紙仔細包裹的桂花糕——正是他偏愛的甜度。
觀眾席忽然傳來騷動。歐陽舜穿著定製西裝穿過人群，身後跟著兩名提著精密儀器的助理。“決賽場地溼度超標了。”他壓低聲音對蘇懷瑾說，“我讓人調了除溼裝置，但你們的木結構可能需要重新校準。”
展示臺前，當工作人員啟動抗震測試平臺時，王小虎突然倒吸冷氣：“糟了！北側斗拱的‘昂’有0.5毫米偏差！”
全場目光聚焦的瞬間，李悅輕輕碰了碰蘇懷瑾的手肘。她指向窗外被積雪壓彎的竹枝：“記得《營造法式》裡的‘側腳’嗎？”
蘇懷瑾眼睛驀地一亮。他利落地開啟工具盒，取出特製的微調夾具。在裁判倒計時的滴答聲中，少年俯身調整模型的角度，專注的神情讓評審席上的古建專家微微頷首。
“時間到！”主持人的宣告聲中，測試平臺開始模擬地震波。當其他團隊的模型在劇烈晃動中發出吱嘎聲響時，蘇懷瑾團隊的展臺卻傳出悠長的嗡鳴——那是榫卯結構在動態荷載下自主調節的古老智慧。
評委們圍攏過來，有位白髮教授甚至蹲下身觀察模型基座：“小朋友，這個‘偷心造’改良節點是你們自己設計的？”
“是宋代匠人的智慧。”蘇懷瑾認真回答，目光卻不自覺飄向觀眾席。李悅正踮腳朝他比劃加油的手勢，髮間的雪花在燈光下閃閃發亮。
頒獎環節出現插曲。當主持人宣佈金獎時，大螢幕突然黑屏。現場陷入混亂的剎那，蘇懷瑾注意到歐陽舜與工作人員低聲交談的身影。三分鐘後，電力恢復，螢幕上清晰投射出他們團隊的抗震資料曲線。
“我就知道！”王小虎激動地摟住李博文的脖子，卻看見好友正低頭記錄頒獎臺的結構缺陷。而歐陽舜站在聚光燈外，朝蘇懷瑾做了個“承讓”的手勢。
散場時雪下得更大了。蘇懷瑾在展臺角落發現李悅落下的筆記本，翻開的那頁畫著竹根網狀結構與榫卯的對比圖，頁尾有行小字：“康康說震動頻率要控制在3.5Hz以下。”
“找這個？”李悅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她臉頰凍得泛紅，手中拿著他遺落的圍巾。“恭喜金獎。”她將圍巾遞過來時，一枚小小的榫卯掛墜從口袋滑落。
蘇懷瑾彎腰拾起掛墜，發現背面刻著“震宇”二字——這是他們團隊專案的名稱。他抬頭想說什麼，卻被跑來慶祝的團隊成員淹沒。人群喧囂中，他看見李悅笑著對他眨眨眼，轉身走進紛揚的雪幕。
返程的車上，蘇懷瑾發現保溫袋底層多了個香囊。素白緞面上繡著青竹與斗拱，散發著安神的草本香氣。香囊裡藏著張字條：“明年市賽，我等你來初中部。”
窗外雪花紛飛，車內少年握緊香囊，在起霧的玻璃上畫了個榫卯結構的簡圖。前座王小虎正和李博文爭論著慶功宴要吃什麼，而車載廣播裡，獲獎新聞正在迴圈播放。
這一刻，金獎證書靜靜躺在行李架上的模型箱旁，而某個比獎項更珍貴的心事，正隨著雪落無聲滋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