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39年1月6日,小寒時節的初雪覆蓋了墨淵居的青瓦,蘇懷瑾蹲在東廂房的門檻上,呵著白氣打磨一段紫檀木榫頭。他指尖生著細小的凍瘡,那是連續三天在雪地裡測試模型留下的印記。
“康康!”王小虎舉著結冰的試管衝進院子,棉鞋在雪地上踩出深坑,“歐陽家送的恆溫材料絕了!零下十度都不凝固!”他鼻尖凍得通紅,卻興奮地把試管往蘇懷瑾手裡塞。
李博文從暖閣裡探出頭,眼鏡片蒙著水霧:“根據熱力學模型,我們需要在節點處增加保溫層...”話音未落,他忽然指向月洞門,“學姐來了。”
十西歲的李悅撐著油紙傘踏雪而來,傘面上落滿晶瑩的雪花。她懷中抱著暖手爐,青瓷爐身上刻著細密的竹節紋。“媽媽讓我送些防凍膏來。”她將小巧的琺琅盒放在工作臺上,目光掃過蘇懷瑾紅腫的手指。
歐陽舜的影片請求突然從平板電腦彈出,背景是溫暖如春的玻璃花房。“康康,極寒測試資料收到了。”十三歲的少年穿著高領毛衣,語氣難得嚴肅,“你們需要氣象局的最新積雪荷載報告嗎?”
“要。”蘇懷瑾簡短回應,視線卻不由自主追隨著李悅的身影。她正低頭整理被風雪打溼的圍巾,髮梢的水珠在暖閣燈光下閃爍。
工作陷入僵局時,李悅輕輕碰了碰蘇懷瑾的手肘。她指向窗外被積雪壓彎的梅枝:“記得《園冶》裡說的“隨曲合方”嗎?”少年眼睛驀地一亮,抓起炭筆在宣紙上畫起受力分析圖。
深夜十一點,當新模型在模擬暴雪中發出令人安心的嗡鳴時,王小虎興奮地打翻了膠水罐。粘稠的液體潑灑在古籍影印件上,正好淹沒了關鍵的“側腳”圖示。
“完了!”王小虎臉色煞白,“這是蘇叔叔的珍藏...”
李悅卻從容地取出隨身攜帶的修復工具。她細心吸去多餘膠水,用棉籤蘸著特製藥水輕拭紙頁:“媽媽教過古籍急救。”昏黃燈光下,她修復的動作優雅如撫琴。
蘇懷瑾怔怔望著她的側影,首到歐陽舜的訊息提示音驚醒了他。“下週的極寒預警,”影片裡的少年眉頭緊鎖,“你們需要緊急保溫方案。”
“我有辦法。”李悅忽然抬頭,從揹包裡取出幾段中空的竹節,“這是爸爸研究的“呼吸式保溫材料”。”她將竹節嵌入模型節點時,髮間的梅花香淡淡飄散。
破曉時分,當模型在零下十五度的環境中依然保持穩定時,暖閣裡響起壓抑的歡呼。王小虎激動地想擁抱李悅,卻被她巧妙避過。而蘇懷瑾注意到,她耳垂微微泛紅。
“給。”李悅將重新裝訂好的古籍遞給蘇懷瑾,書頁間夾著新寫的註釋小箋。少年接過時,觸到她指尖的涼意,下意識將暖手爐推過去。
這個動作被送早餐進來的蘇臨淵看在眼裡。他站在門外微笑,想起多年前某個雪夜,秦嶼墨也是這樣把他凍僵的手捂在掌心。
“爸?”蘇懷瑾抬頭時,李悅己退到窗邊整理工具。晨光映著雪色,為她勾勒出朦朧的光暈。
返程時雪下得更大了。李悅撐傘送他們到巷口,臨別時悄悄往蘇懷瑾口袋裡塞了個暖寶寶。少年走出很遠才發覺,暖寶寶上畫著個俏皮的榫卯圖案。
當晚整理工具時,蘇懷瑾在工具箱底層發現個香囊。素白緞面繡著雪中紅梅,與他之前收到的青竹香囊恰成一對。香囊裡除了安神的草藥,還有張字條:“古建所下週末有防凍技術講座。”
窗外雪落無聲,少年將兩個香囊並排放在枕邊。前院傳來王小虎與李博文爭論保溫材料的聲音,而他的指尖還殘留著梅花淡香。
這一刻,獲獎證書在書架上靜靜閃光,而某個比冬雪更純淨的心事,正隨著梅香悄然綻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