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39年3月20日，春分時節的暖陽融化了墨淵居最後一片殘雪。蘇懷瑾蹲在庭院的海棠樹下，正對著攤開的《營造法式》調整手中模型的比例尺。新生的草芽輕搔著他的腳踝，帶來些許癢意。
“康康！”王小虎舉著沾滿泥點的圖紙衝進院子，運動鞋在青石板上留下溼漉漉的腳印，“工地實測資料拿到了！歐陽家新開發的複合材料比傳統木材輕了百分之西十！”
李博文從書房視窗探出身，鏡片反射著春光：“根據材料特性，我們需要重新計算節點的應力分佈...”他忽然頓住，目光越過庭院，“學姐帶新資料來了。”
十五歲的李悅抱著資料夾穿過月洞門，淺綠色校服外套被春風輕輕拂動。她髮間彆著新摘的海棠花，花瓣上還帶著晨露。“古建所剛公開的抗震資料。”她將檔案輕放在石桌上，指尖掠過蘇懷瑾正在除錯的模型。
歐陽舜的影片請求恰在此時彈出，背景是堆滿建材樣本的實驗室。“康康，新材料在溼度變化下的膨脹係數發你了。”螢幕裡的少年穿著實驗服，語氣難得帶著興奮，“要安排實地測試嗎？”
“要。”蘇懷瑾簡短回應，視線卻追隨著李悅整理資料的動作。她正細心地將圖紙按年代分類，陽光在她睫毛上投下細碎的光暈。
研究陷入瓶頸時，李悅輕輕點了點圖紙上的一個細節。“看這個清代雀替的曲線，”她將一縷碎髮別到耳後，“是不是能啟發我們最佳化節點？”少年眼睛一亮，抓起炭筆在草圖上畫起受力分析。
午後驟雨突至，眾人慌忙收拾滿院資料。王小虎抱著圖紙往廊下跑時，不慎碰翻了顏料盒。鮮紅的硃砂潑灑在明代建築圖譜上，瞬間暈開一片。
“完了！這是爸爸的珍藏！”蘇懷瑾臉色發白，伸手時卻被李悅輕輕攔住。
“別急。”她從容地開啟隨身攜帶的修復工具箱，取出特製的吸墨紙覆在汙漬上，“媽媽教過古籍修復。”雨聲淅瀝中，她修復的動作輕柔如撫琴，鬢邊的海棠花微微顫動。
蘇懷瑾怔怔望著她的側影，首到歐陽舜的訊息提示音驚醒了他。“氣象臺預警，”影片裡的少年眉頭微蹙，“接下來三天都是雨天，你們的木材防潮...”
“我有辦法。”李悅抬頭，從資料夾裡取出幾片特製的防水膜，“這是爸爸研究的‘呼吸式防潮材料’。”她將薄膜覆在模型節點處時，髮間的海棠清香淡淡飄散。
雨停時，當改良後的模型在溼度測試中表現完美，廊下響起輕輕的掌聲。王小虎興奮地想拍李悅的肩膀，卻被她側身避開。而蘇懷瑾注意到，她頰邊泛起淺淺紅暈。
“給。”李悅將修復好的圖譜遞給蘇懷瑾，紙頁間夾著新寫的註釋箋。少年接過時觸到她微涼的指尖，下意識將外套遞過去。
這個動作被送茶點來的蘇臨淵看在眼裡。他站在廊柱後微笑，想起多年前某個春日，秦嶼墨也是這樣把他被雨淋溼的外套輕輕披回肩上。
“爸？”蘇懷瑾抬頭時，李悅己退到海棠樹下整理衣襟。雨後的陽光透過花枝，為她勾勒出溫柔的光暈。
返校時天色己晚。李悅撐傘送他們到巷口，臨別時悄悄往蘇懷瑾書包側袋塞了包防潮劑。少年走出很遠才發覺，包裝上畫著個可愛的榫卯圖案。
夜晚整理書包時，蘇懷瑾在內袋發現個香囊。月白緞面繡著雨中海棠，與他之前收到的梅花香囊恰成系列。香囊裡除了防潮的草藥，還有張字條：“市圖書館下週有古建防水講座。”
窗外春雨漸瀝，少年將三個香囊並排放在書桌上。隔壁傳來王小虎與李博文爭論材料特性的聲音，而他的指尖還殘留著海棠清香。
這一刻，競賽獎盃在書架上靜靜閃光，而某個比春雨更綿長的心事，正隨著海棠花香悄然生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