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後，夜深。
甘露殿內，燭火通明，卻驅不散那高處不勝的寒意。
李世民屏退了所有內侍，獨自一人，坐在御案前。
案上，沒有奏章，沒有賀表。
只有一卷卷被整理得整整齊齊的卷宗。
【焦土焚心】。
他記得，那是武德三年，他還是秦王，被劉武周和宋金剛逼得退守柏壁，後有突厥追兵。
那個時候，這個叫徐煬的雜役兵，獻上了這條毒計。
一把火，一把毒煙，不僅燒掉了突厥追兵的希望，更燒掉了他們的軍心，讓他們自相殘殺。
手指繼續劃過。
【以工代賑】。
當時關中大旱，長安城外流民遍地，徐煬用一張小小的“糧票”，將三十萬流民變成了他李世民最忠實的擁躉和建設大軍。
【輿論心戰】。
一本《長安風聞錄》，不見半句誹謗，卻用一個個引人入勝的故事，將太子黨羽逐個擊破。
【鹽引之策】。
一紙空手套白狼，將介休城豪強糧食全騙光，豪強放火燒糧倉，劉武周不戰自潰，河東道不攻自破。
······
李世民的目光，最終落在了最新的一份卷宗上。
【羊毛剪刀】。
他的指尖，在這西個字上停住了，一股寒意，毫無徵兆地從尾椎骨竄了上來，讓他這位剛剛接受了萬邦來朝，威震西海的天可汗，後背沁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兵不血刃，覆滅一國。
他徐煬甚至沒有親自踏上戰場，只是坐在後方，喝著茶，搖著扇子，就用幾份合同，一堆糧食，讓一個雄踞草原百年的龐大汗國，自己把自己給玩死了。
頡利可汗那張在囚車裡充滿屈辱與茫然的臉，再一次浮現在李世民的腦海中。
“你只是輸給了我們‘大唐商行’的一個掌櫃而己。”
這句話，像一道魔音，在寂靜的甘露殿內，反覆迴響。
李世民猛地閉上了眼睛。
是啊，頡利輸了。
可如果……如果有一天，這把名為“羊毛”的剪刀，對準的不是突厥，而是他大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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