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隊衝進谷口的時候，方臉漢子的腿已經軟了。
他扛著車轅跑了將近兩裡地，小腿肚子灌了鉛。
身後的老兵比他好不了多少，一個個張著嘴喘粗氣，汗水把棉袍浸透。
“停！”
趙黑牛的聲音從前方傳來。
車輪停轉。
一百號人彎著腰，雙手撐膝，大口喘息。
白霧從嘴裡湧出來，在夜風中散開。
谷口兩側的石壁像兩扇半開的門，往裡延伸。
月光只能照進最外面的一小段，再往裡就是漆黑一片。
徐煬從隊伍末尾走上來。
他的步子比之前更慢了，左腳落地時有一個明顯的遲滯，右手一直撐在腰側。
但脊背還是直的。
他走到谷口正中央，仰頭看了一眼兩側的石壁。
壁高約六丈，頂部參差不齊，有幾處突出的巖架可以藏人。
東側壁面有一道縱向的裂縫，從頂部延伸到底部，寬度夠一個人側身擠進去。
他收回目光。
“第一組，把車推到腹地最深處，緊貼西出口。金銀朝上，錦緞鋪開，要讓從入口衝進來的人一眼看到。”
“第二組，引線接好，從車底牽出來，沿谷壁走，拉到東側石壁頂上的巖架。留兩個人在上面，拿著火摺子等我的訊號。”
“第三組，出谷口，往西走五十步，拉絆馬索，插竹樁。三道索，間隔十步。樁尖朝東，傾斜四十五度。”
指令乾脆利落，不帶一個多餘的字。
趙黑牛跟在後面，把每一條指令用更大的嗓門重複一遍。
一百號人散開，各歸其位。
徐煬站在谷口，看著士兵們的背影消失在黑暗裡。
他掏出帕子，捂著嘴咳了一陣。
帕子上多了幾個暗紅的點。
他把帕子塞回懷裡，從腰帶上摸出一個火摺子。
竹管上的漆皮已經磨掉了大半，露出裡面泛黃的竹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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