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春餉遭扣肥戲子 怒火中燒怨大少
春風不度玉門關,亂世人命賤如煙。
莫道將帥多貪墨,惹怒丘八血沖天。
轉過年來,到了1918年的開春。萬物復甦,冰雪消融。
但這西北地界的倒春寒,風吹在臉上依舊如同刀割。
按照寧海軍建軍以來的老規矩,每年開春,大帥府要給底下的各營發足三個月的春季軍餉。
這筆錢對當兵的來說,那是實打實的命根子。
西北苦寒,老百姓家裡窮得叮噹響。當兵的拿了這三個月的餉銀,一大半得託人捎回老家,給家裡的老爹老孃買春耕的種子,給婆娘孩子扯兩尺粗布做春裝。剩下的留著自己在營裡買點菸土或者燒酒解乏。
大帥馬麒對第一營那是青眼有加,歲末大考拿了甲等第一,這春季軍餉自然是一分沒少,如數撥到了第一營的賬上。足足幾萬塊現大洋。
可這筆錢,按規矩得先經過正營長馬步青的手。
這馬步青最近在西寧城裡,日子過得那是神仙也比不了。他迷上了從京津地界逃難過來搭班子的一個名角兒,叫賽貂蟬。
為了捧紅這個戲子,馬大少爺在廣和樓裡流水般地撒錢。包場子。送翡翠。打金首飾,甚至把那賽貂蟬接到了自己的一處別院裡養了起來。
這花錢如流水,鎮守使署給的那點俸祿哪裡夠填這個無底洞。馬步青看著賬上那幾萬塊白花花的春餉,貪念大起。
他坐在別院的太師椅上,懷裡摟著賽貂蟬,大筆一揮,直接截留了整整一半的軍餉。
讓人連夜把這一半大洋換成了金條和珠寶,全打賞給了戲園子和那些天天圍著他轉的狐朋狗友。
剩下一半軍餉,馬步青也覺得心疼。他讓副官李麻子去城裡的黑市,找那些私鑄銅板的奸商,用劣質的銅板和成色極差的雜錢,硬生生湊夠了原本的箱數。
發餉這天。西寧城外大營。
轅門大開。李麻子穿著皮袍子,騎著高頭大馬,身後跟著十幾輛大馬車,趾高氣揚地進了校場。
馬車上拉著幾十口大紅木箱子,沉甸甸的,壓得車軲轆在凍土上軋出深深的轍印。
聚將鼓擂響。第一營四百多號人迅速在校場上列隊。
士兵們一個個伸長了脖子,眼睛死死盯著那些大紅木箱子。好幾個老兵嘴裡直嚥唾沫,盤算著拿到錢趕緊去城裡郵局往家裡匯款。
李麻子站在點將臺上,手裡拿著花名冊,清了清嗓子。
“弟兄們!正營長體恤大家操練辛苦,今天特地派本副官來給大家發春餉!一連一排,排長劉老黑,帶人上來領賞!”
劉老黑咧著大嘴,搓著手走上臺。他身後的幾個班長也跟著上去抬箱子。
兩名衛兵走上前,砸開銅鎖,掀開箱蓋。
劉老黑滿心歡喜地湊過去,伸手進箱子裡抓了一把。這一抓,劉老黑的臉色瞬間變了。
大洋的觸感不對。正經的袁大頭,邊緣有齒,分量壓手,相互一磕能聽見清脆的迴音。可劉老黑抓在手裡的,輕飄飄的。
他攤開手掌一看。手心裡只有兩塊發烏的劣質銀元,剩下的全是用鉛和廢銅私鑄的破銅板。上面沾著一層綠鏽,連個字都看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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