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步芳就站在一塊大青石旁邊。他也沒搞特殊,從貼身的兜裡掏出一個同樣凍得梆硬的糙米糰子。他連石頭都沒找,直接張嘴就咬。
這糙米糰子太硬了。馬步芳這一口下去,牙齦直接被粗糙的米粒硌裂了。一股鮮血順著牙縫溢位來,染紅了嘴唇。
他皺著眉。用力咀嚼著嘴裡的乾糧,混著自己的血水,硬生生嚥了下去。
覺得太乾,他隨手抓起旁邊的一把髒雪,塞進嘴裡,嚼得嘎吱嘎吱直響。
周圍的人全看傻了。
陳九手裡拿著砸碎的糙米渣子,忘了往嘴裡送。馬小六站在一旁,看著馬步芳嘴角那抹刺眼的殷紅,半天沒說出話來。
列位,當兵的在外面賣命,最怕的就是當官的在後頭吃香喝辣,讓他們在前頭啃泥。
可今天,這位二少爺,這位鎮守使署裡金尊玉貴的大紅人,就站在他們面前,穿著最單薄的衣服,挨著最毒的凍,吃著最硬的乾糧,嚥著自己的血。
這叫什麼?這就叫同甘共苦!這就叫身先士卒!
可陳九這幫兵痞心裡清楚,這根本不是什麼同甘共苦。
這是極端!這是自虐!這二少爺是在用這種反人類的手段,硬生生砸碎他們心裡最後一點僥倖和軟弱!
你覺得冷?二少爺穿得比你還少!
你覺得乾糧硬?二少爺連血帶雪一起往下嚥!
你覺得這趟差事是送死?二少爺走在最前面,要死他先死!
這種人,對自己都狠到了這個地步,對別人能有半點惻隱之心嗎?誰要是敢在這時候退縮半步,誰要是敢在這時候說半個不字,不用馬步芳動手,這雪山上的風就能把他的骨頭給揚了。
“都他孃的看什麼看!趕緊吃!吃完了趕路!”馬小六最先反應過來,扯著嗓子吼了一句。他抓起自己手裡的糙米糰子,也不砸了,學著馬步芳的樣子,直接拿牙硬啃。
兩百號兵痞徹底沒脾氣了。
沒人再罵娘,沒人再抱怨。所有人都默默地啃著手裡的硬疙瘩,連咀嚼的聲音都變得小心翼翼。
一炷香的時間轉眼就到。
馬步芳把最後一口混著血水的乾糧嚥下肚,伸手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跡。他轉過身,一言不發,繼續迎著狂風暴雪,向著那黑漆漆的山頂走去。
兩百號人齊刷刷地站起身,緊緊跟在那道單薄的背影后面。
風雪在耳邊咆哮。陳九機械地邁著步子,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跟著他走。只要跟著他,就算前面是刀山火海,就算前面是陰曹地府,也能殺出一條血路來。
這幫人就這麼連熬三天。這三天,真叫一個慘絕人寰。
怎麼個慘法?第一天夜裡,狂風捲著冰碴子,颳得能把人臉皮生生撕下來。幾個平時在營裡偷雞摸狗的兵痞,走著走著,腳下一軟,一頭栽進齊腰深的雪窩子裡。
馬小六跑過去,抬腳狠踹,破口大罵。沒用。人已經硬了。連句救命都沒喊出來,直接凍死在冰窟窿裡。
第二天,乾糧徹底吃絕了。陳九凍得腳趾頭全沒了知覺,每邁一步,靴子裡全是血水混著冰碴。他想哭,眼淚剛擠出眼眶,瞬間結成冰珠子,把上下睫毛死死粘在一起。
他只能用凍僵的手指去硬摳,連皮帶肉摳下一層血皮。有個老兵實在熬不住,撲通一聲跪在雪地裡,雙手抱著腦袋乾嚎。嚎了沒兩聲,聲音戛然而止,整個人僵成了一座冰雕。
沒人去拉一把。沒人敢停下腳步。停下就是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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