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壓山鬼見愁，餓狼踏冰骨生寒。
莫道天塹無絕路，閻王提刀割命盤。
列位看官，咱們書接上回。馬步芳一刀剁了趙癩子，斷了所有人的退路，逼著這兩百號人硬闖祁連山南側的“鬼掐脖”。這地方，老獵戶都不敢夜裡走。活人進去，死屍出來。
第三天夜裡。風停了。
隊伍順著陡峭的後山崖壁，手腳並用，硬生生滑了下去。終於摸到了葫蘆谷的後腦勺。一百三十多個活鬼，趴在冰冷的石頭上，探出腦袋往下看。
葫蘆谷裡頭，燈火通明。那叫一個熱鬧。
張黑虎這老狗死裡逃生，正擺酒壓驚。聚義廳外頭的平地上，生著十幾堆熊熊燃燒的大火。
幾隻剝了皮的肥羊架在火上烤，油脂滴在通紅的炭火上，滋啦滋啦直響。濃烈的肉香味順著夜風，直往崖上飄。幾大筐白麵饅頭敞著口，熱氣騰騰。
張黑虎大馬金刀地坐在虎皮交椅上，懷裡摟著個剛從山下村裡搶來的水靈娘們。一隻粗糙的大手在那娘們身上亂捏亂揉。那女人嚇得渾身直哆嗦，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張黑虎咧著滿嘴黃牙，哈哈大笑。
他端起一個大海碗，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燒酒，扯著破鑼嗓子衝著底下的小嘍囉破口大罵。
“都他孃的給老子敞開吃！敞開喝！馬麒那個小崽子，還想打爺爺的葫蘆谷？做他的春秋大夢！前山谷口滾木礌石封得死死的，兩門土炮架著，連只蒼蠅都飛不進來！他那點人，糧草早斷了。這會兒估計早退回西寧喝西北風去了！就算沒退，這大冷天的，也得活活凍死在野狼溝裡！”
底下百十號土匪一陣鬨笑。有人舉著酒碗大喊大當家威武，有人撕下一大塊羊腿肉拚命往嘴裡塞，滿嘴流油。
他們篤定官軍過不來，後山連個放哨的暗探都沒安排。整個葫蘆谷，全沉浸在吃喝玩樂的安逸裡。
崖頂上。一百三十多雙眼睛，全冒著滲人的綠光。
這光，是餓出來的，是凍出來的，更是被逼出來的。
陳九趴在石頭上，喉結上下瘋狂滾動，拚命嚥著幹沫子。他看著底下那烤得焦黃的羊腿，看著那成筐的白麵饅頭，眼珠子都快瞪出血了。
三天沒吃一頓飽飯，三天沒烤過一次火。他們在這冰天雪地裡死了七十多個弟兄，底下的土匪卻在吃肉喝酒玩女人。
憑什麼？！！
馬小六死死攥著盒子炮，手背上青筋暴起，指甲幾乎嵌進肉裡。所有人都盯著最前方的那個單薄背影。
馬步芳趴在一塊凸起的青石上。冷眼看著底下這群狂歡的土匪。他慢慢抽出腰間的馬刀。
手腕微動，刀背在石頭上輕輕磕了一下。
嗒。
聲音極輕。周圍的一百三十多個弟兄全聽見了。所有人的呼吸瞬間屏住。
馬步芳轉過頭。
“弟兄們。看清楚了嗎？”
他刀尖一指張黑虎的聚義廳。
“白花花的大洋，熱騰騰的白麵，還有細皮嫩肉的娘們，全在底下。”
馬步芳頓了頓，目光掃過每一張餓得脫相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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