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虎畫皮難畫骨,知人知面不知心。
莫道堂前皆君子,利刃出鞘鬼神驚。
列位看官,咱們書接上回。
這第一營的營署大堂裡,馬步芳把那條繡著戲水鴛鴦的紅肚兜,連帶著一沓子喝花酒、欠賭債的白條,首接砸在了張祿那張塗脂抹粉的臉上。張大彪、趙鐵柱、李老憨這三個百戰老兵,半截馬刀出了鞘,首指張祿的鼻尖。
這一下,大少爺馬步青的臉,徹底掛不住了。
那張滿是橫肉的臉,瞬間從豬肝色憋成了紫茄子色,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崩了起來,活像一條被人踩了尾巴的瘋狗。
“砰!”
馬步青猛地一拍桌子。
“反了你了!”
他指著馬步芳的鼻子,唾沫星子噴出老遠,破口大罵。
“草你奶奶的馬步芳!你特孃的少在老子面前擺這副臭架子!老子問你,這第一營,到底我是營長還是你是營長?這營裡的人事任免,什麼時候輪得到你一個幫帶在這兒說三道西!”
馬步青越罵越來勁,一把扯開身上那件水滑的貂皮大衣,露出裡頭的大紅綢緞褂子,眼珠子瞪得溜圓。
“老子今天就把話撂在這!張祿這個軍需官,老子說他能當,他就能當!誰特孃的敢放半個屁,就是跟老子過不去!馬步芳,你再敢多說一句,老子現在就按違逆軍令的罪名,把你逐出軍營!拔了你這身皮!”
這話一喊出來,大堂外頭頓時一陣大亂。
馬步青平時在營裡雖然被架空了,可身邊總還養著十幾個死忠的狗腿子親兵。這幫人一聽主子發了飆,呼啦啦全湧了進來,一個個手按在腰間的盒子炮上,把大堂門口堵了個嚴嚴實實,凶神惡煞地盯著馬步芳。
大堂裡靜得連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只剩下馬步青呼哧呼哧喘粗氣的聲音。
誰都明白,在寧海軍的編制上,營長確實有絕對的人事任免權。大少爺今天要是鐵了心拿軍規壓人,二少爺在明面上絕對佔不到便宜。真要撕破臉動起手來,那就是以下犯上、兵變造反的死罪!
可馬步芳連屁股都沒挪一下,依舊穩穩當當地坐在那把太師椅上。
“大哥,火氣別這麼大。你說是你營長,沒人說你不是。”
“大哥要認營長的身份,就該擔營長的責任。今天你非要用張祿當這個軍需官,可以。我馬步芳絕不攔著。”
聽到這話,馬步青愣了一下,眼裡的兇光還沒退下去,心裡卻犯起了嘀咕。這小子吃錯藥了?怎麼突然鬆口了?
還沒等他得意,馬步芳的話鋒陡然一轉。
“小六!拿紙筆來!”
馬小六答應一聲,大步流星走上前,把一張雪白的宣紙和一支蘸飽了墨的毛筆,啪地一聲拍在馬步青面前的桌子上。
“大哥,既然你拿軍規壓我,咱們就按軍規辦。你現在就當著全營弟兄的面,立個字據!”
“你就寫,張祿出任第一營軍需官,全權排程糧草。日後糧草要是出了任何差錯,少了一粒米,缺了一發子彈,導致甘南前線斷糧兵敗,導致西寧城防出了亂子!所有責任,你馬步青一人承擔!”
“不管死多少弟兄,不管丟多少地盤!你把這事上報鎮守使,上報北洋政府,全都由你馬步青一力扛下!拿你的項上人頭去給前線的弟兄們抵命!”
“大哥,你只要敢在這個字據上簽字畫押,按上你的紅手印。我馬步芳今天半句廢話都沒有,立刻帶頭給你磕頭賠罪,全營上下絕對服從張祿的排程!你敢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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