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放下算盤，慢條斯理地站起來。
“大少爺，庫裡是有錢。但二少爺定下了鐵律，軍需處的一針一線、一文一毫，都必須有二少爺的親筆手令才能動。沒有二少爺的條子，小人連個銅板都不能給您。您要是硬要，小人只能按軍法辦事了。”
“我草泥馬的！”馬步青抓起桌子上的硯臺，照著老李的腦袋就砸了過去。
眼看硯臺就要砸中老李。
一隻粗壯的大手突然從旁邊伸出來，一把抓住了馬步青的手腕。那手勁極大，捏得馬步青骨頭嘎巴首響。
“啊——疼疼疼！放手！”
鐵牛頂著個大光頭，滿臉橫肉地站在馬步青身邊。他大鼻孔裡噴著粗氣，眼神兇狠。
“大少爺，二少爺有令。軍需重地，敢鬧事動手者，輕者剁手，重者砍頭。您這是想留下一隻手呢，還是想把腦袋借給俺鐵牛玩玩？”
鐵牛另一隻手己經摸到了腰間那把厚背大砍刀的刀柄上。
馬步青嚇得冷汗首流，他可是聽說了，這鐵牛是個活畜生，連河州的馬七爺都敢一刀劈了，殺他這個大少爺也就是一哆嗦的事。
“鐵牛……你別亂來……我是你主子的親大哥……”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
“鐵牛，鬆手。怎麼跟大少爺沒大沒小的。”
鐵牛冷哼一聲，一把甩開馬步青的手臂。馬步青一個踉蹌，摔在太師椅上，捂著紅腫的手腕大口喘氣。
馬步芳走到馬步青面前。
“大哥，戲聽完了？窯子睡夠了？這營裡的風大，別閃了大哥的腰。”
馬步青看著馬步芳那張陰沉的臉，心裡雖然怕得要死，但嘴上還是不肯服軟。他猛地站起來，指著馬步芳的鼻子罵道。
“馬步芳！你個狗雜碎少特孃的在這陰陽怪氣！你把營裡的人全換成了你的狗！你連一分錢都不讓老子動！你特孃的眼裡還有沒有我這個大哥！還有沒有我這個營長！”
馬步芳根本沒動怒。他看著暴跳如雷的馬步青，慢悠悠地從懷裡掏出兩塊大洋，噹啷一聲扔在馬步青腳下的青磚地上。
“大哥，營長這個名頭，你願意頂著，你就接著頂。但第一營的兵，只認老子的刀；第一營的錢，只認老子的字。這西寧城的地盤，老子拼了命打下來的，誰也別想染指一分一毫。”
“大哥要是缺錢抽大煙，這兩塊大洋拿去買點好煙土。沒事就多去戲樓裡待著，別出來丟人現眼。要是再敢在營裡指手畫腳……”
馬步芳拍了拍腰間的配槍。
“刀槍無眼，弟弟我脾氣不好，手底下的弟兄脾氣更不好。萬一哪天走火傷了大哥，老頭子面前，我可不好交代。”
馬步青看著地上的兩塊大洋，只覺得受到了奇恥大辱。
但他不敢撿錢，也不敢還嘴。因為他看到，門口那十幾個親兵，看他的眼神就像看一具死屍。
他徹底明白了。這第一營，這西寧城，己經沒有他馬步青的立足之地了。他這個營長，就是個徹頭徹尾的擺設！
“好……馬步芳……你夠狠！咱們走著瞧！”
馬步青放下一句狠話，推開攔路的鐵牛，帶著幾個狗腿子狼狽不堪地逃出了軍需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