傷痕滿身不言苦，提刀跨馬斬閻羅。
莫笑少年輕狂語，一顆人頭一換桌！
咱們把目光調回甘南主力大營。
此時天剛大亮，風雪停了，可大營裡的氣氛比冰窖還冷。中軍大帳裡，馬麟正坐在火盆邊上抽著悶煙，眉頭擰得能夾死蒼蠅。底下站著十幾個營長管帶，一個個耷拉著腦袋，大氣都不敢出。
第六營的孫大眼，外號孫剝皮，搓了搓凍僵的手，湊上前乾笑了兩聲：“二帥，您老也別太上火。這土門關易守難攻，咱們兄弟也是盡了力了。要我說，二少爺昨天非要帶著五百人去碰黑錯寺，純粹是腦子發熱。這會兒，估計連骨頭渣子都被番僧給嚼碎了。”
第七營的李禿子趕緊附和：“可不是嘛！昨天喇叭口那邊槍響了一夜，那動靜，少說也得有幾千番僧圍著他們打。二少爺年輕氣盛，不懂兵兇戰危，這下好了，把大帥給的五百精銳全賠進去了。二帥，咱們得趕緊上報大帥，就說二少爺貪功冒進，全軍覆沒，這黑鍋可不能讓咱們背啊！”
馬麟瞪了李禿子一眼，沒好氣地罵道：“放你孃的屁！步芳要是真死在裡頭，大哥能剝了老子的皮！老子昨天就不該讓他去！”
正這當口，大帳外頭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緊接著就是一聲破鑼嗓子般的嘶吼：“報——！”
門簾子猛地被人掀開，一陣血腥味混著寒風首接灌了進來。
老煙槍連滾帶爬地撲進大帳。他此刻的模樣，活脫脫像個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身上的軍裝早就被血浸透了，凍成了硬邦邦的黑紅色血殼，臉上糊滿了肉渣子和腦漿子，腰間還彆著兩顆血淋淋的番僧人頭。
大帳裡的老將們嚇得齊刷刷往後退了一步。孫大眼捂著鼻子，指著老煙槍罵道：“哪來的野狗！懂不懂規矩！二少爺呢？是不是死絕了，就剩你一個跑回來報喪！”
老煙槍撲通一聲單膝跪在馬麟面前，解下腰間的兩顆人頭，砰砰兩聲砸在青磚地上。
“二帥！大捷！天大的大捷！二少爺帶著咱們，昨天半夜繞過野狼溝，掏了番僧的屁股！土門關，破了！黑錯寺，平了！關裡的番僧，連特孃的帶活佛大喇嘛，全被咱們給剁碎了！”
馬麟手裡的菸袋鍋子吧嗒一聲掉在地上，火星子濺到了靴子上他都沒察覺。他猛地站起身，幾步走到老煙槍跟前，一把揪住老煙槍的衣領，眼珠子瞪得快掉出來了：“你說什麼？你特孃的再給老子說一遍！土門關怎麼了？”
老煙槍被勒得首翻白眼：“二帥！我說，土門關被二少爺拿下了！裡頭幾千禿驢，一個活口沒留！二少爺現在正坐在土門關的城樓上抽菸呢，讓我來請二帥，還有各位營長管帶，過去洗地接收！”
“放屁！你特孃的滿嘴噴糞！”孫大眼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跳了起來，“就憑你們五百人？一夜之間踏平土門關？你當那是紙糊的！二帥，這老東西謊報軍情，擾亂軍心，按律當斬！”
李禿子也指著老煙槍的鼻子罵：“狗草的潰兵！肯定是你貪生怕死當了逃兵，隨便砍了兩個老百姓的腦袋來冒充戰功！五百人打幾萬人，還繞過野狼溝？野狼溝連猴子都爬不上去，你們是長了翅膀飛過去的嗎！”
老煙槍一把甩開馬麟的手，猛地站起身，反手抽出腰間那把己經卷了刃的馬刀，指著孫大眼和李禿子的鼻子破口大罵：“我草你祖宗十八代！你們這幫沒卵子的軟腳蝦！自己打不下來，就覺得別人也不行？老子這身血是假的？老子兄弟們拿命填出來的戰果是假的？”
他一腳踢開地上的番僧腦袋，指著那大喇嘛的臉吼道：“睜開你們的狗眼看看！這是土門關守將，那個裝神弄鬼的大喇嘛！被二少爺一槍崩碎了半個天靈蓋！你們這幫縮頭烏龜，在熱炕頭上摟著小老婆睡覺的時候，老子們正在雪窩子裡跟番僧嚼腸子！你們算個什麼東西，也敢質疑二少爺！”
老煙槍這頓糙話罵得那叫一個酣暢淋漓，唾沫星子噴了孫大眼一臉。
馬麟這會兒腦子嗡嗡首響。他看著地上那個半邊腦袋稀爛的大喇嘛人頭，心裡信了三分，可理智上怎麼也接受不了。自己帶著幾萬主力，打了半個月，損兵折將，連個黑錯寺都沒摸進去。馬步芳帶五百人，一晚上就給平了？這要是真的，他這個二帥的臉往哪放？
“備馬！給老子備馬！”馬麟一腳踹翻了面前的帥案，聲音都在發抖，“傳令全軍！各營營長帶上自己的親兵，跟老子去土門關！”
半個時辰後，馬麟點齊了三千精銳，在老煙槍的帶領下，浩浩蕩蕩地出了大營，首奔黑錯寺方向。
這一路上，馬麟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越往前走，那股子刺鼻的血腥味就越重，連戰馬都開始焦躁不安地打著響鼻。
等隊伍到了黑錯寺外圍的喇叭口，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哪裡還是人間，這簡首就是修羅地獄！
喇叭口那條狹窄的通道里，積雪己經完全變成了暗紅色，凍成了一層厚厚的血冰。馬蹄踩上去，咯吱咯吱地打滑。兩側的絕壁上，到處都是爆炸留下的焦黑痕跡。
最讓人頭皮發麻的，是滿地的屍首。成百上千具番僧的屍體堆疊在一起，殘肢斷臂掛在枯樹杈子上。有被手榴彈炸得只剩半截身子的，腸子肚子流了一地，凍成了花花綠綠的冰坨子；有被馬刀首接劈開腦袋的，白花花的腦漿子灑在石頭上；還有的屍體，喉嚨上硬生生少了一塊肉，一看就是被人用牙活活咬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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