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客亭內，茶香被濃重的血腥味徹底蓋過。
中年道人拔劍的手死死定在半空。一截生鏽的鐵劍尖從他咽喉處穿出，帶出一長串殷紅的血珠。他瞪大雙眼，喉嚨裡發出漏風的聲響，首挺挺地向前栽倒，砸翻了那壺還在沸騰的粗茶。
江尋站在原地，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亭外的雨幕中，緩緩走出十幾道黑影。清一色的青銅面具，黑色勁裝。和落雁鎮上被他殺掉的那幾個人打扮一模一樣。
走在最前面的人，身形佝僂，手裡握著一把沒有劍柄的斷劍。剛才刺穿中年道人咽喉的，就是這把斷劍。
“你殺了我西個手下。”佝僂男人停在江尋三步開外，聲音像兩塊粗糙的砂紙在互相摩擦。
江尋目光掃過這群人。他們的站位極其講究，隱隱結成了一個殺陣，封死了所有下山的退路。
“他們擋了我的路。”江尋語氣平淡。
佝僂男人盯著江尋看了一會兒，發出一陣低沉的笑聲。他抬起左手，緩緩摘下臉上的青銅面具。
江尋目光微凝。
那不能算是一張臉。左半邊臉頰完全潰爛，露出森白的顴骨。皮肉呈現出一種死灰色的晶體狀，那是被混沌之氣深度侵蝕的痕跡。他缺失了左眼，眼眶裡只有一團湧動的灰暗氣流。
“我們叫‘遺民’。”男人隨手將面具扔在腳邊，任由泥水濺在上面，“不是玄門宗的仇家。或者說，我們曾經是他們眼裡的‘耗材’。”
江尋沒接話，靜靜聽著。
“歷屆宗門擂臺賽，玄門宗抓了無數散修去填界淵的裂縫。”男人指著自己殘缺的臉，“我們是極少數在裂縫裡活下來的人。虛無沒有把我們嚼碎，補丁的力量爆發時，把我們這些殘渣擠回了現實世界。”
男人轉頭看了一眼地上中年道人的屍體，眼神里透著毫不掩飾的厭惡。
“混沌侵蝕了我們的根基。這副殘軀是個漏勺，靈氣無時無刻不在流失。想活命，就得靠吸食玄門宗弟子的本源靈氣。他們把我們推入深淵，我們吃他們幾個人，天經地義。”
江尋對他們的恩怨沒興趣。他摸了摸胸口的珠子。
“你攔我，就是為了說這些？”
男人獨眼盯著江尋胸口的位置。
“你帶著那顆珠子，想去玄門宗找個說法。沒用的。”男人上前一步，“你以為那個女娃子真的死了？”
江尋瞳孔猛地一縮。婆摩步下意識地運轉，周身靈氣瞬間繃緊。
“她引動了補丁之力，魂飛魄散。”江尋聲音極冷。
“那是天道讓你看到的假象。”男人搖了搖頭，“她確實補上了裂縫。那只是用她的血肉和神魂，把撕裂的創口糊住了。根本沒有真正癒合。”
男人用那把斷劍在地上畫了一個圈，又在中間重重戳了一劍。
“她的意識碎片，被天道強行剝離，留在那片虛無的最深處。充當著維持裂縫閉合的‘臨時膠水’。只要裂縫還在，她就會在那無盡的黑暗裡，日復一日地承受被撕裂的痛苦。永不超生。”
江尋握緊雙拳。指甲刺破掌心，鮮血順著指縫滴落。
他回想起林素衣最後推開他時的眼神。那個清冷的女人，連死都不怕，卻最怕被虛無吞噬的絕望。可她最終還是落入了那個她最恐懼的深淵。
“你怎麼知道？”江尋盯著男人的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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