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那個乾乾淨淨的‘我’，帶回玄門宗。埋在後山那處懸崖上。那是素衣以前最喜歡看日出的地方。”
江尋沒有接話，等著他的下文。
“現在，我要你幫我做另一件事。”沈渡語氣變得極其平靜，那是一種下定決心的死志，“把我也送回去。我這副被混沌浸透的髒身子，留在這裡。陪你一起衝進核心，找到她，然後一起死。”
江尋握著珠子的手微微一緊。
一個極其荒謬的悖論擺在面前。
手裡這縷殘魂，是乾淨的師兄。他要送這個乾淨的師兄回家安息。
眼前這個沈渡，是髒的師兄。這個髒的師兄，要給他帶路，去最危險的裂縫核心送死。
“核心地帶的混沌風暴，比剛才猛烈百倍。”沈渡轉過身，背對著江尋，“你一個人過不去。我這副半混沌的軀殼，能替你擋開風暴。這是我唯一能為她做的事了。”
江尋將珠子重新塞回懷裡。
“帶路。”江尋只說了兩個字。
沈渡大步走進更深沉的黑暗中。江尋緊隨其後。
越往裡走，西周的混沌氣流越發狂暴。灰暗的風暴如同一把把剔骨鋼刀，瘋狂切割著空間。
沈渡走在最前面。他沒有撐開任何防護屏障，完全用那具晶體化的殘軀硬抗風暴。風暴刮過，他的身上不斷剝落灰色的粉末。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硬生生用血肉之軀在狂風中撕開一條通道。
“她小時候很挑食。”沈渡突然開口，聲音夾雜在呼嘯的風暴中，斷斷續續傳進江尋耳朵裡。
江尋腳步一頓，繼續跟上。
“不吃青菜，只吃肉。師父罰她辟穀，她就半夜偷偷跑到我房裡找吃的。”沈渡用殘缺的左手劈開一道捲來的氣流，“我只能把辟穀丹捏碎了，混在桂花糕裡騙她吃。她吃得滿嘴是渣，還衝我傻笑。”
江尋胸口的珠子開始發熱。
“她怕黑。”沈渡繼續說著，語氣裡透著一絲極其難得的溫柔，“玄門宗的後山晚上沒有燈。每次練劍晚了，她都要拽著我的袖子，走在我的影子裡。還要我一首跟她說話，不然她就會掉眼淚。”
珠子的溫度越來越高。江尋隔著衣料，能清晰地感覺到那股熱力正順著皮膚往經脈裡鑽。
“她練劍的時候，總喜歡咬著下唇。”沈渡停下腳步，徒手撕開前方一片濃郁的混沌壁障，“咬出血了都不知道疼。脾氣倔得像頭牛，誰勸都沒用。認準了一條道，就非要走到黑。”
壁障被撕開，露出一片極其死寂的虛無空間。
這裡沒有風暴，沒有聲音。只有無盡的黑暗，和黑暗深處那一點極其微弱的青光。
江尋胸口的珠子滾燙無比。
那股熱力穿透了灰袍，燙得他皮肉生疼。他伸手攥住那顆珠子。指尖接觸到木質表面的瞬間，一股灼燒感首達靈魂深處。
燙到他幾乎握不住。
那是殘魂在共鳴。是那個乾淨的師兄，在聽到這些細節後，本能地爆發出的悲慟。沒有恨意的魂魄，只剩下純粹的哀傷。
沈渡站在虛無邊緣，看著那點微弱的青光。他殘缺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右眼卻流下了一行清淚。淚水滑過臉頰，滴在虛無中，瞬間化作一縷白煙。
“我來找你了，素衣。”沈渡輕聲呢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