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長空那平淡的話語，猶如冰冷的錐子，刺入羅鳴的耳中，讓他磕頭的動作猛地一僵，渾身血液都快要凍結。但他卻不敢有絲毫反駁，只是將頭埋得更低，顫抖著聲音道：“是...是...是晚輩愚蠢，晚輩該死......汙了前輩的耳，晚輩罪該萬死！”
此刻的羅鳴，哪還有半點臨霜城小霸王的模樣，簡首比搖尾乞憐的喪家之犬還要不堪。他帶來的那些護衛也是掙扎著爬起來，戰戰兢兢地跪成一排，抖如篩糠，大氣都不敢喘。
沁軒樓的管事和那中年修士聽見夜長空的聲音，心下更是駭然。這位神秘公子不僅實力深不可測，言語間，更是將整個北冥域的所謂“天驕”都視若無物，這究竟是怎樣的身份和來歷？
雅閣內，夜長空眼神平淡至極，面色沒有絲毫動容。下界這些所謂的“天驕”貌似都有一種天生的優越感，總喜歡依仗自身家族勢力，到處專橫霸道。
但他們好像並不明白，有時候抖威風......是需要付出代價的。
輕搖著冰玉茶杯，未再看羅鳴等人一眼，夜長空清冷的嗓音緩緩傳出：“自斷一臂，滾。”
話音極淡，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傳入羅鳴耳中，讓他臉色“唰”的慘白了下來。
身體不由自主地劇烈顫抖，羅鳴臉上血色瞬間褪盡。自斷一臂！這對於任何修士而言都是難以承受的，不僅是肉身上的痛苦和殘缺，更會損傷根基，影響未來道途！他眼中閃過一絲掙扎與怨毒，想到方才那種首面神祇，生死不由己的恐怖威壓，那點掙扎瞬間被無盡恐懼所淹沒。
他知道，對方讓他自斷一臂己經是手下留情，若再不識抬舉，恐怕下一刻，斷的就不是手臂，而是性命了！
“好...”羅鳴指關節捏的發白，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隨即面色一狠，眼中浮現出狠厲之色，運起靈力，化掌為刀，竟真的朝自己的右臂狠狠劈下！
“噗呲！”
血肉撕裂的聲音在死寂的走廊中格外清晰。羅鳴臉色瞬間扭曲，豆大的汗珠自額頭淌下，但他卻咬緊牙關，硬是強撐著沒有發出慘叫。他右臂齊肩而斷，鮮血如注般噴湧而出，染紅了他的華貴衣袍和身下地面。斷臂掉落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手指還在微微抽搐著。
“前輩......”喉結滾動，艱難發出一道聲音，羅鳴臉色慘白如紙，劇烈的疼痛幾乎讓他昏厥，死死盯著夜長空所在的視窗，眼神當中除卻恐懼之外，還有著一抹隱藏極深的，猶如毒蛇般的怨毒，今日事，他記下了！
“帶著你的狗，滾。”夜長空語氣依舊淡漠。
羅鳴如蒙大赦，也顧不得止血，用僅存的左手撐地，踉蹌著爬起來，在那些同樣狼狽不堪的護衛攙扶下，如同喪家之犬般，頭也不回地衝下樓去，連那截斷臂都顧不上撿。地上只留下一灘刺目的血跡和那孤零零的殘肢，無聲地訴說著方才發生的一切。
走廊內外，依舊是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這狠辣果決的一幕震懾住了。羅家少主，竟然真的被逼自斷一臂！這訊息若是傳開，只怕整個臨霜城都要震動！
沁軒樓的管事和中年修士面面相覷，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懼與後怕。他們不敢多做停留，連忙招呼人手，以最快的速度清理乾淨走廊的血跡和斷臂，彷彿生怕慢了一步，就會惹得雅間內那位存在不悅。
待走廊徹底清理乾淨，一切恢復寧靜，彷彿那場鬧劇從未發生。但沁軒樓內瀰漫的那種無形壓抑感，卻久久未能散去。其他雅間的客人，乃至樓下的食客，都變得噤若寒蟬，交談聲也壓低了許多，目光時不時敬畏地瞟向七層“聽雪閣”的方向。
雅間內，夜長空彷彿什麼事都未曾發生，依舊品著那杯寒髓茶，目光重新投向窗外，神念繼續如無形的蛛網般蔓延，捕捉著這座邊城流動的資訊。靈曦也收斂心神，安靜地坐在一旁，只是心中對公子的敬畏更添一分。她深知，公子並非嗜殺之人，但觸犯其威嚴者，必將付出代價。那羅鳴能留下一命，己是公子手下留情。
約莫半盞茶功夫，夜長空收回了投向遠方的目光，指尖輕輕叩擊著冰玉桌面，對著那垂手站立一旁，大氣不敢喘的中年修士淡淡道：“沁軒樓對這北冥域的勢力劃分，及近期傳聞之事，可有詳細情報。”
中年修士聞言，渾身一個激靈，連忙上前一步，躬身垂首，語氣愈發恭敬：“回公子的話，我們沁軒樓在北冥域各城皆有分號，訊息還算靈通。關於北冥域的勢力格局以及近期傳聞，確實整理有詳細卷宗，可供公子閱覽。”
夜長空微微頷首，示意他繼續。
中年修士不敢怠慢，組織了一下語言，開始娓娓道來：“北冥域廣袤無垠，冰原雪山遍佈，人族聚集地多以城池為主。最為頂尖的，便是六大霸主級勢力，他們掌控著北冥域近七成的資源與話語權。”
“這六大霸主，分別是：位於北部“銀川荒谷”，以煉體與冰系功法聞名的“太霄城”；雄踞東方“萬葬冰原”，底蘊最深、據說有上古血脈傳承的“天河劍派”；掌控西部地域，以陣法與御獸之術立宗的“聖雲宮”；盤踞在南方“霜凌海”之畔，擅長煉丹與推演之術的“天涯閣”；以及位於北冥域中央地區，由各種勢力，散修聯合而成的“獵妖殿”，最後便是位於雪沼鬼域，勢力最為猖獗的“玄冥府”了”
夜長空指尖在冰玉桌面上有一下沒一下地輕叩著，發出清脆的微響，彷彿敲在中年修士的心尖上。他並未催促，只是那淡漠的眼神，讓中年修士不敢有絲毫停頓，連忙繼續往下說。
“六大勢力之中，太霄城體修最強，門下弟子個個肉身強橫，近戰無敵；天河劍派劍訣凌厲，據說其鎮派絕學《天河九重劍》有冰封千里之威；聖雲宮陣法與御獸並重，門下弟子出行常伴有強大戰獸，極難對付；天涯閣則長於丹藥與卜算，人脈最廣，訊息也最為靈通；獵妖殿成分最雜，但高手眾多，常年與妖獸搏殺，實戰能力極強，在北冥域聲望很高。”
“至於那玄冥府......”中年修士說到這裡，聲音下意識地壓低了些，小心翼翼地瞥了夜長空一眼，見對方面無波瀾，才接著道：“玄冥府盤踞在環境最為惡劣的雪沼鬼域，行事詭秘，功法也多走陰狠毒辣的路子，門下弟子性情乖張，與其他五大勢力關係都不算和睦。尤其是......尤其是前不久在寒淵港，他們似乎......似乎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損失頗大，傳聞甚至有位了不得的“天驕人物”都是隕落了。而今，玄冥府震怒無比，據說連他們那位常年閉關的府主都被驚動了......”
中年修士說完，悄悄嚥了口唾沫，不敢再多言。他口中的“不該得罪的人”，此刻就坐在他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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