傑克·梁抬手示意手下上菜。
不到兩分鐘,幾名侍應生端著蒸籠快步上樓,將蝦餃、燒賣、豉汁鳳爪和金錢肚擺了滿滿一桌,隨後迅速退下,帶上了樓梯口的隔音木門。
傑克·梁提起紫砂壺,給東野圭倒了一杯熱氣騰騰的普洱茶。
“嚐嚐,熟普,特意讓人從港島帶過來的。”
東野圭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入口醇厚,沒有多餘的雜味。
傑克·梁從桌子下方的抽屜裡拿出一份厚厚的傳真檔案,推到了東野圭面前。
“今天早上納斯達克剛開盤的報表。”傑克·梁指了指上面的數字,“蘋果公司的股價又漲了百分之十二。當年我拿200萬美元跟投你的奧德賽專案,折算成現在的蘋果股票,市價己經突破8000萬了。”
傑克·梁自嘲地笑了一聲,搖了搖頭:“我在紐約打拼了30年,帶著幾千號兄弟在舔血,收保護費、看場子、走私私酒,每年扣掉給各路政客的打點,落到手裡的利潤還趕不上你隨手畫的一張電腦草圖。”
東野圭夾起一隻蝦餃放進嘴裡,嚼了幾下嚥下去,語氣平靜:“技術帶來的利潤,永遠比刀槍來得乾淨,也來得持久。梁,這筆投資,是你應得的。”
“應得的?”傑克·梁端起茶杯,看著杯子裡的茶湯,“東野,你不用給我戴高帽。我當時只是興起想隨便投資,沒想到,你真把這塊餅做成了金子。”
傑克·梁停頓了片刻,從口袋裡摸出一盒雪茄,抽出兩支,遞給東野圭一支,被東野圭擺手拒絕後,自己點燃吸了一口。
煙霧在百葉窗的光束裡緩緩散開。
“我打算退了。”傑克·梁吐出一口青煙,聲音不高。
東野圭挑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退了?”
“對,金盆洗手。”傑克·梁把雪茄擱在菸灰缸上,“堂口的字花檔、走私線,下個月開始全部關停轉讓。手底下的老兄弟,願意拿一筆安家費回老家買房置業的,我按頂格給錢;願意留下的,全部併入我新成立的遠洋貿易公司和連鎖超市。”
東野圭盤算著這番話的分量。
傑克·梁在紐約地下世界盤踞多年,真要把地盤全吐出來,唐人街的灰色權力結構必然重新洗牌。
但這對於城島組而言並不是壞事,一個擁有龐大合法資產、熟悉本地政商規則的華人資本家,遠比一個隨時可能被FBI盯上的黑幫頭目更有合作價值。
“想清楚了?”東野圭問。
“8000萬美元,夠我子孫後代活幾輩子了。”傑克·梁笑了笑,臉上的橫肉舒展下來,“查爾斯那幫政客在國會山說被抓就被抓,連反抗的餘地都沒有。時代變了,東野。以前靠一身熱血搶地盤,現在靠專利和股票搶印鈔機。我年紀大了,不想哪天早上一開門,胸口被對頭的散彈槍打成篩子。”
傑克·梁端起茶杯,朝東野圭示意:“以後在北美,城島娛樂如果有任何地面上的物流、倉儲或者商會關係需要打通,儘管開口。我傑克·梁雖然不做大哥了,但在五大區商會里,說話依然管用。”
東野圭端起面前的普洱茶,與傑克·梁手裡的紫砂杯輕輕碰在一起。
“祝你退隱順利。”
啪嗒。
茶杯相碰,發出一聲清脆的瓷響。
就在兩人相視舉杯的瞬間,樓下突然傳來一聲沉悶的撞擊聲。那不是木板倒地的聲音,而是某種重物硬生生砸在鐵皮垃圾桶上的悶響,緊接著是兩聲極其短促的低頻噗噗聲。
安裝了消音器的槍聲。
站在樓梯口的山本整個人瞬間繃首,右手猛地按住耳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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