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地下室的鐵門,外面的冷風順著階梯灌下來。
東野圭從風衣內袋掏出一包溼紙巾,抽出一張遞過去。
美雪接在手裡,低頭把指節和手背上濺到的暗紅色斑點擦掉。
“西雅圖那邊出資的下家,還有溫哥華大圈堂口名單上的所有人。”美雪開口,“順著曼哈頓那個鮑勃的線往下挖。不管是主使、傳話的、開車的,還是分錢的。家裡有幾口人,住在哪個街區,全核對一遍。”
跟在後面的安吉洛剛踏上臺階,腳底下打了個滑。
在紐約五大家族的規矩裡,哪怕是火拼最兇的七十年代,黑手黨內部也有不成文的底線。
不碰妻兒,不禍及家屬。
買兇殺人屬於生意衝突,殺手死了,僱主被幹掉就算結案。
“城島小姐,”安吉洛嚥了口唾沫,聲音放得很低,“按照這邊的習慣,牽扯到家屬的話,警局和FBI那邊可能會咬得很死……”
美雪停下腳步,回頭看著安吉洛。
安吉洛把後半句話嚥了回去,脊背挺得筆首,右手下意識貼在褲縫上。
“那是你們處理痕跡的水平問題。”美雪說,“三天內我要看到名單清空,如果你們的人手不夠,我的人今晚就能從羽田機場起飛。”
“不用,小姐。”安吉洛低頭,“老闆的指令是全力配合您,今晚十二點之前,曼哈頓那個貿易公司會變成一堆灰燼。”
兩人穿過前院的修剪灌木叢,推開主樓厚重的實木大門。
剛進玄關,客廳深處就傳來一陣極為洪亮的老人笑聲。
安東尼·薩勒諾中氣十足的笑聲在挑高的吊頂下回蕩,伴隨著雪茄煙草的香氣飄散開來。
東野圭脫下外套遞給管家阿爾佛雷德,和美雪對視一眼,邁步朝客廳走去。
寬敞的真皮沙發區,薩勒諾正大馬金刀地坐著,手裡夾著一支粗雪茄。
茶几上的咖啡杯被推到了一邊,上面擺著一幅黑白分明的國際象棋殘局。
城島真坐在薩勒諾對面的單人沙發上,兩隻手規規矩矩地搭在膝蓋上。
“所以,你認為三十年前我在曼哈頓下城的那場掃蕩,把重機槍架在麵包車裡是錯誤的部署?”薩勒諾吐出一口白煙,饒有興致地看著眼前的男孩。
“不是錯誤,是效率過低。”真抬起手,將棋子向前推了兩格,“您剛才講述的戰例中,對方從後門撤離用了西分鐘,而您的封堵組在兩條街外被垃圾車擋住。如果您在動手前三分鐘,安排兩名槍手假裝醉漢封死排水巷口,根本不需要動用那輛容易引來巡警的麵包車。”
薩勒諾眯起眼睛,盯著真推過來的棋子。
“你小子才六歲,從哪學來的街頭埋伏?”薩勒諾彈了彈菸灰。
“書房裡有東京警視廳的歷年防暴案卷,母親的抽屜裡有關東地區的街區管轄圖。”真回答得條理分明,“而且您在說到‘巷戰’這個詞的時候,左側眼角抽動了兩次,手指敲擊茶几的頻率變快。這說明您當時因為後路沒堵死,放跑了關鍵目標,事後非常惱火。”
薩勒諾愣了兩秒,再次大笑起來,伸手用力拍了拍沙發扶手:“見鬼!這小子是個天生的戰術專家!東野,你生了個怪物出來!”
東野圭走過去,伸手按了按真的頭頂。
“薩勒諾先生,別教他這些打打殺殺的東西。”東野圭在旁邊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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