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家的牌亮起來以後，拍賣師重新報了價。爸爸沒有看那邊。他只把手裡的牌放下，等下一次報價。我坐在他和林晚中間，看不懂螢幕上的數字跳到了哪裡，只知道周家每舉一次，場內便會有人朝這邊看。那些目光不是在看音樂盒。是在看沈家會不會停。林晚也察覺到了。
她把手放到爸爸手臂上，聲音很輕：“他們是故意的。”
“嗯。”
“東西己經超過估價了。”
爸爸這才低頭看我。
“還要嗎？”
沒有問值不值。也沒有說別人故意抬價，我們不能上當。他只是問我還想不想要。小鹿在臺上的燈光裡慢慢轉著，淺藍色背脊一閃一閃。我看了它一會兒，點頭。
“要。”
爸爸再次舉牌。拍賣師的聲音落下，周家的號碼牌很快又亮了。
二哥從後面往前探了探，低聲道：“還來？”
大哥提醒他：“坐好。”
“我坐著呢。”二哥眼睛還盯著周家那邊，“他們自己預展時不登記，等小兕兕舉了才跟，什麼意思？”
大哥沒有回答。意思己經很明白。周家想知道沈家寵孩子有沒有上限。也許還想看林晚會不會因為價格勸爸爸停。只要我們中間有一個人覺得不值，他們就能把這件事變成一場笑話。一個剛會走的小孩，看中一件古董音樂盒。沈家人一時上頭，最後又被價格嚇退。這種閒話在圈子裡應該很好傳。
爺爺旁邊的助理俯身，低聲報了當前估值和同類成交情況。爺爺抬了抬手。
“今天不用說這個。”
助理立即退開。
二哥聽見了，嘴角一揚，隔著座位朝周家那個年輕男人說：“她看上的，別搶。”
他說話沒有刻意壓低。附近幾排都聽見了。
年輕男人笑了一下：“拍賣場上，各憑喜歡。沈二少總不能只許自己妹妹喜歡。”
“可以喜歡。”二哥也笑，“那你接著舉。”
大哥偏頭看他：“別激人。”
“我沒激。”二哥往椅背上一靠，“我讓他堅持自己的喜歡。”
那人臉上的笑淡了些。下一輪，周家的牌還是舉了。爸爸也舉。沒有停頓，沒有討論。拍賣師己經開始放慢語速，場裡原本零散的交談也少了。有人拿起酒杯，有人低頭看手裡的拍賣冊，目光卻都時不時往這邊落。周太太終於回頭，隔著過道對奶奶笑了一下。
“孩子喜歡，確實難得。只是拍賣總有來有往，別讓小輩為了件小東西傷了和氣。”
奶奶把手裡的冊子合上。
“舉牌的是你們。”
周太太的笑僵了半分。
奶奶沒有替她把話圓回來：“想要就繼續。覺得傷和氣，現在停也來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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