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沒有翻那份檔案。檔案壓在深色桌面上，紙頁很薄。我不知道里面寫了多少錢，也不知道兩家做了三年的東西有多大。只看見爸爸的助理接到電話以後，沒有立刻回答，先走到他身邊低聲說了兩句。
原定明早送往外地的一批裝置用了雙方共同渠道，幾個己經談好的場地也掛著兩家的名字。現在停，沈家不是把一頁紙收起來就結束。
爸爸聽完，只問了一句：“有不能替代的嗎？”
“沒有。時間和成本都會增加。”
“那就按暫停準備。”
他沒有讓助理離開主廳再悄悄想辦法，也沒有對陳家說一套、回去做另一套。
他看向助理：“解除條款能執行嗎？”
助理己經在來的路上確認過。
“能。雙方都可以暫停下一階段聯合推進，己完成部分按原協議結算。沈家需要重新安排後續資源，陳家也會承擔退出成本。”
陳家長輩道：“這個專案牽涉兩地渠道和明年的核心佈局，不是一句暫停就能替換。”
“我知道。”
陳家長輩把手按在檔案上：“你名下那個新園區還等著這一批渠道。暫停以後，明年的開放節點至少往後推一個季度。”
爸爸看了眼大哥。大哥己經拿出手機，把原定明天交給團隊的行程往前調。他臉上沒有驚訝，像是在爸爸拒絕道歉時，就知道這份工作會落到自己手裡。
“園區不靠陳家一家。”他說，“南線慢，海外節點可以先補一部分。剩下的重新談。”
“你說得輕鬆。”
“我去談。”
大哥沒有說不會累，也沒有說一定毫無損失。他只把原本壓在二哥肩上的後果接走了。
“兩家做了三年。”
“我也知道。”
“就為孩子間一場衝突？”
爸爸這才看向他：“不是為一拳。”
“那是為什麼？”
“陳屹冒用知行的名字，羞辱我的妻子和女兒，伸手越過警告。你到場以後拒絕讓他道歉，只想用合作換知行低頭。”
爸爸把檔案拿過來，翻到需要確認的一頁。
“合作到這裡。”
他簽下名字。鋼筆落到紙上時，二哥從休息室門口看過來。我也看見了。爸爸籤公司檔案總是很快，這一次也沒有停。他簽完把筆帽扣好，檔案交給助理，像處理一件己經決定的事。
陳家給出的最後期限、外面的目光，還有那句“為了一個孩子”，都沒有讓他的手慢下來。
我本來以為大人會在這種時候看我。問我怕不怕，問我能不能忍一下，或者告訴我這件事很貴。沒有人看我。因為這不是要我回答的問題。沒有問我值不值得，也沒有讓全家坐下來算這份合作能賺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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