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面設在城西一處會員制茶庭。車從主路轉進竹影后的內院時，我剛好醒了。窗外沒有高樓，只能看見一段灰色院牆和被雨洗過的樹。這裡比昨天的會所安靜，車輪壓過石路也沒有很大的聲音。林晚一首抱著我。
她的手袋放在身邊，外公帶來的小首飾盒就在裡面。大哥保管舊醫療記錄，二哥坐在對面，腰後墊著軟枕，小鹿音樂盒藏在外套內袋。我醒來第一眼先看他。
“疼？”
“不——”
二哥說到一半，看見林晚也在看他，馬上改口：“有一點，能坐。”
“藥吃了？”大哥問。
“吃了。”
固定醫護從前車下來，手裡還拿著備用冰袋。二哥看見後立刻把臉轉向窗外，假裝沒看見。賀明洲原本訂的是最裡面的封閉包廂。那間屋只有一扇通向長廊的門，窗外又被屏風擋住。沈家確認地點以後，沒有取消會面，按林晚的要求把房間改到臨水主院一側。房門和花園出口都看得見，隔壁留作家屬休息區。安保主管提前到了。
專業隊員守住主院幾個正常出入口，梁錚留在外場，負責看那些容易被人忽略的側邊動線。他沒有一個人把茶庭翻遍，也沒有攔住正常來喝茶的客人。我們下車時，服務人員己經撐傘等在簷下。爸爸先落地，回身接我。林晚卻沒有立刻鬆手。
“我抱。”她說。
爸爸點頭，只把傘往她這邊移了一點。林晚抱著我跨過石階，腳步不快。她沒有從旁邊的家屬入口進去，而是帶著我走主院正門。外公外婆跟在她身後，爺爺奶奶走另一側。大哥把資料夾夾在臂彎裡，二哥最後下車，先扶了一下腰，才把外套扣好。顧老爺子己經在外側見證區。
那是一處隔著水廊的小休息間，能看見主院誰進誰出，卻聽不見裡面說話。顧敘拿著一本書坐在旁邊。他看見我，只舉起手揮了揮，沒有跑過來。我也朝他揮手。
“相簿沒帶？”他隔著幾步問。
“家裡。”
“那我等你下次給我看。”
“好。”
顧老爺子用手杖點了點地面：“我們在外面。誰想提前走，或者臨時換房間，都會有人看見。”
林晚朝他點頭：“謝謝顧伯伯。”
顧老爺子沒有說都是一家人，只把入口讓開。
“進去吧。今天你問你的。”
茶庭服務人員原本只准備了一個女賓位置。大概在賀明洲最初的安排裡，林晚會一個人坐在長桌這一端，他坐另一端。連桌邊的茶具都只有兩套。沈家確認人數後，房間己經重新擺過。原來的長桌換成更寬的方桌。林晚坐在面向房門的位置，爸爸與外婆分坐她兩側。我由她自己決定抱在懷裡，腳邊放著兒童軟凳和水杯。
大哥坐在檔案容易交接的位置，二哥在我旁邊，椅背後加了不顯眼的靠墊。爺爺奶奶與外公坐在對面稍側的位置。沒有誰坐到林晚正前方替她發問，也沒人把她擠到家人身後。服務人員想把主位留給爸爸。
爸爸看了一眼座次卡：“按沈太太確認的擺。”
對方立刻收走那張卡，重新放下茶盞。林晚看著自己面前的位置，手指慢慢鬆開。小首飾盒被她從包裡取出來，放到右手邊。她沒有開啟，只用指腹碰了一下盒蓋。桌上的舊醫療記錄放在透明資料夾裡，由大哥保管，林晚伸手就能拿到。二哥坐下時腰背還有些疼，動作慢了一點。我把小鹿音樂盒推給他。
“不疼。”他小聲說。
我看著他。
“行，還有一點。”
他把音樂盒放到靠近我的桌角，又確認發條不會自己響。固定醫護沒有進核心房間，只在隔壁等。安保也沒有站到林晚椅背後製造壓迫，門外能看見兩名隊員，梁錚的身影偶爾從水廊另一頭經過。保護都在，卻沒有人替她把話說完。服務人員添茶後退出。門保持半開，外側能看見安保和顧家見證區，聽不清核心談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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