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樂盒送到沈園時，北城剛下過一場雨。修復師沒有讓人首接搬進收藏室。
他親自捧著那隻深藍色盒子，站在門廳等爸爸驗收。盒蓋上的小鹿重新固定好了。一隻角仍留著很淺的舊痕。
修復師說，可以補得完全看不見。爸爸沒讓補。
“原來的就留著。”
我蹲在矮桌旁邊看。那道舊痕並不難看。它只像小鹿曾經摔過一次，又被人仔細扶了起來。二哥也蹲了下來。
他的鼻樑己經不腫了，眼角還有一點淡青。兩個修復過的人湊在一起，誰也沒比誰完整多少。我看了他一眼。他立刻捂住臉。
“別比較。”
“我比它貴。”
大哥從後面經過，順手把驗收單抽走。
“它沒賠醫療費。”
“我也沒讓家裡賠。”
“你賠的是賽艇預算。”
二哥安靜了兩秒，轉頭問修復師：
“現在退貨還來得及嗎？”
修復師大概沒見過這樣的買家，不知道該不該笑。爸爸把成交證明和修復記錄交給大哥。拍賣行附了一隻黑色收藏櫃。
恆溫、防塵，鑰匙單獨裝在絲絨盒裡。工作人員問，收藏櫃放在哪間展室。爸爸看向我。
“你想放哪兒？”
我原本以為會放進樓上的藏品間。那裡有恆定的溫度，阿姨每天檢查。只有家裡人和專門的工作人員能進去。
可我想了很久，指向家庭廳的長櫃。
“這裡可以嗎？”
工作人員遲疑了一下。長櫃離窗不算遠，也不是專業展櫃。有人走動時，還可能碰到。
“如果日常擺放，木件會有自然損耗。”
爸爸只問：“會壞嗎？”
“正常保養不會。”
“那就放這裡。”
黑色收藏櫃沒有拆封。它和空運箱一起，被送進儲物間。爸爸拍下這隻音樂盒，不是為了讓它永遠關在玻璃後面。
我多看了兩眼的東西，最後放在全家每天都會經過的地方。它很貴。貴到成交時滿場都回頭看我。
可到了家，它只是一隻會唱歌的盒子。奶奶從花房回來，第一眼先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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