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是熱的,裹著青草和泥土被太陽蒸過的腥氣,灌進鼻腔裡,溼漉漉的。
她仰頭喝了口水,第二口剛嚥下去,溫年的背脊一僵。
她慢慢轉過頭。
路邊的草叢比人還高,密匝匝的,綠得發黑,此刻正嘩嘩地響著。
不是風,風沒有那種規律。
那是褲腳擦過草葉的窸窣,是鞋底碾斷枯枝的脆響,一下,一下,踩著某種不緊不慢的節奏。
小黑解決完生理,從草叢裡躥出來,擋在溫年前面,弓著背,衝著那片晃動的草叢哇哇狂叫。
然後聲音停了。
只剩下風吹草尖的沙沙聲。
溫年知道,那人還在。
那道目光黏在她身上,沉甸甸的,溼漉漉的,像被舌頭舔過一樣黏糊。
她甚至能在蟬鳴和風聲的縫隙裡,捕捉到一道呼吸,粗的,沉的,壓得很低,像野獸伏在暗處盯著獵物。
溫年的手指捏緊了礦泉水瓶,她腳下不動聲色地踢了一下小黑。
然後猛地揚手,瓶子狠狠砸進草叢。
“去你大爺的。”
瓶子砸進草叢深處,落到土地上發出悶響一聲,驚起幾隻飛蟲。
溫年沒等看結果,彎腰撈起小黑夾在懷裡,三步躥上駕駛座,砰地關上車門。
小黑在她懷裡還在衝著窗外哇哇叫,前爪扒著玻璃。
溫年一腳油門到底,皮卡彈射出去,石子濺得老高,捲起一溜塵土,眨眼間剩下車影。
草叢重新安靜下來。
草葉深處,一隻手撥開綠叢探了出來,五指攤開,掌心躺著那隻礦泉水瓶。
指節粗大,手背青筋浮著,他把瓶子緩緩攥進手心。
另一隻手抬起來,推了推臉上的白色冰球面具,露出下巴,幾道舊疤橫在皮肉上,疤紋粗糙。
他擰開瓶蓋,拇指摩挲過瓶口一圈,然後把嘴唇貼上去,舌尖沿著邊緣慢慢舔過去。
喉嚨裡滾出一聲悶響,沉沉的聲音。
他抬起頭,面具眼孔裡那雙眼睛盯著路盡頭,亮得扎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