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說一句“祝你幸福”,都得字斟句酌,生怕洩露了滿腔潰敗的愛意。
天色暗了,南城的初冬透著幾分料峭的寒意。
隱匿在鬧市區百年梧桐道深處的聽蘭水榭私房菜,是南城權貴圈喜歡的去處之一。
這裡從外面看沒有什麼太特殊的,只有兩扇平平無奇的黑漆銅釘大門。
在這裡吃飯,不單單看財力,哪怕是身價過億的新貴,沒有內部老會員的引薦,連這扇大門都進不來。
一個人在酒店心緒煩亂,顧池提前一個小時到了,給侍者出示了微信上蘇錦發來的電子碼。
顧池被侍者帶著,一路穿花拂柳的經過精心打理的園林,他曾經在網路圖鑑裡看過的奇花異草珍石,在這裡不過是隨處可見的景緻。
坐在古色古香,燃著五十年崖柏香的包間裡,顧池覺得自己的呼吸都是滯澀的。
來之前,他在網上查過這個地址定位。
查完之後,他站在酒店的落地窗前沉默了很久。
他引以為傲的學歷,他拼盡全力拿到手的國際大獎,他父母甚至打算抵押老房子為他湊齊的創業資金…在這個隱秘奢靡的座標面前,就像是一個一碰就碎的肥皂泡。
他知道那個男人已經看穿了他的心思,不過他什麼也沒有做,甚至不需要多說什麼,只是隨便定了一個吃飯的地方,就兵不血刃地將他顧池這四年的努力,踩在了泥裡。
顧池看著紫檀木桌面上精緻的骨瓷茶具,胃裡一陣陣地痙攣。
焦灼、痛苦、不甘,像淬了毒的藤蔓死死纏繞著他的心臟。
他一度有種想要逃跑的衝動,可雙腿卻像灌了鉛一樣,將他的身體釘在椅子上。
他在等,等那場對他青春最後的凌遲。
離約定的時間還有十分鐘時,包間的雕花木門被侍者敲門示意後輕聲推開。
“顧先生,久等了。”
一道低沉醇厚的男聲率先傳來。
裴肅和蘇錦走了進來。
十一月中下旬的天氣已經有了明顯的寒意。
裴肅穿了一件剪裁極簡的藏青色羊絨大衣,內搭一件深灰的半領羊絨衫,有一種閒適的鬆弛感。
走在他身側的蘇錦,也穿了一件藏青色的羊絨大衣,裡面是米白色的羊絨修身連衣裙,整個人顯得溫軟又明亮。
哪怕他們進門後並沒有牽手,那種由內而外散發出來的合拍與親密感,都將旁人明顯的隔絕在外。
裴肅極自然地替蘇錦脫下大衣,遞給一旁的侍者,然後拉開主位的椅子,照顧著蘇錦坐下,自己才在她身旁落座。
落座後,裴肅朝顧池微笑了一下,金絲眼鏡後的深邃雙眸透著恰到好處的溫和與客氣。
“聽錦錦說,錦瑟成立之初,你來南省幫了她很大的忙。顧先生如今學成歸國,接下來有什麼打算麼?有什麼是我們夫妻能幫得上忙嗎?”
“裴先生客氣了,當初也是湊巧,能力範圍內的舉手之勞而已,我沒有什麼需要裴先生幫忙的。”顧池勉強扯出一個笑容,聲音乾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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