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是稀稀疏疏的幾滴，砸在車頂上噼啪作響，轉眼間便成了傾盆大雨，嘩啦啦地往下倒。
冷風裹著溼氣從簾子縫隙裡灌進來，阿謠打了個寒顫，將披風攏了攏，靠著車壁閉目養神。
一路疾行，約莫一盞茶的功夫，馬車在一處驛站門前停了下來。
衛臨翻身下馬，快步走進驛站，不多時便出來回稟：“郎君，驛站還有兩間空房，己經打掃出來了。”
趙秉義點了點頭，先下了車，撐開傘，對著車廂內道：“阿謠，下來吧。”
阿謠掀開車簾，沒有看他遞過來的手，扶著春桃的手便下了馬車。
趙秉義的手僵在半空中。他原以為昨夜她不過是耍耍小性子，自己己經親自來玉清觀接她了，她還要怎樣？
昨夜壓制住的怒火，此刻徹底翻湧上來。
他收回手，將油紙傘扔給衛臨，臉色鐵青地大步往驛站走去。
春桃扶著阿謠，小心翼翼地繞過地上的泥濘，看了眼趙秉義的背影，低聲問：“夫人，郎君好像生氣了。”
阿謠淡淡瞥了一眼，神色極為平靜，平靜得彷彿在看一個陌生人。
進了驛站，到了房間，春桃見屋內雖打掃過，但細微處還是有些灰塵，想必是久無人居。
她知道夫人愛潔，便道：“夫人，婢子先給您擦乾頭髮吧，免得夜裡頭疼。”
阿謠點了點頭。
春桃忙走出去準備熱水。
房門還沒關上，趙秉義便走了進來。
他走到阿謠面前站定，目光灼灼地盯著她。
“阿謠。”他開口，聲音放柔了幾分，像是在哄一個賭氣的孩子，“是不是還在為母親要給我納妾的事生氣？”
說著，他握住她的手，一點一點地收緊。
“自從父親去世後，母親心性大變。有些時候，她也不是有意的。你作為兒媳，她若是說了什麼不好聽的話，能否多體諒些？”
阿謠眸光動了動，抬眼看向他。
趙秉義卻渾然不覺。他以為自己的話說動了妻子，語氣愈發殷切，握住她的手又收緊了幾分。
指腹在她手背上輕輕摩挲，帶著幾分討好的意味：“至於納妾一事，你大可放心，我是不會納的。即便沒有子嗣，有你我也足矣了！”
他說得情真意切，彷彿這是他能給出的最大的承諾。
可他不知道，阿謠的眼神正在一寸一寸地冷下去。
不是憤怒，不是傷心，而是一種徹骨的、從心底往外蔓延的寒意。
“阿謠……”趙秉義又喚了一聲，自後將她擁住。
許久沒有親近她了，此刻將她抱在懷裡，那溫軟的觸感讓他心頭一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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