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醒了”三個字像淬了冰的針,扎得蘇晚後頸發麻。她下意識後退半步,後腰撞在冷櫃邊緣,金屬的涼意透過薄薄的衣料滲進來,讓她打了個寒顫。
檀木盒安安靜靜地躺在桌面上,剛才那下輕微的顫動彷彿只是錯覺。但蘇晚看得真切,盒蓋與盒身銜接的縫隙裡,似乎有極淡的光一閃而過,像某種生物的瞳孔在黑暗中收縮。
“別碰它。”陸知衍突然按住她的手。他的掌心滾燙,和袖釦的冰涼形成詭異的對比,“這盒子有問題。”
蘇晚轉頭看他,發現他盯著盒身的花紋,瞳孔縮得極緊。那些組成“斷翅鳥”符號的紋路,在車燈的折射下像是活了過來,細密的線條蜿蜒遊走,竟慢慢拼出半串數字——“2307”。
“23樓7號房?”蘇晚脫口而出。鼎盛大廈23樓是陸知衍的辦公樓層,她送花時瞥見過道盡頭有間掛著“7”號門牌的房間,門一首鎖著,前臺說那是間閒置的雜物室。
陸知衍的臉色沉了沉:“那間房三年前就封了。”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極低,“我母親墜樓前,最後出現的地方就是那裡。”
蘇晚的呼吸猛地一滯。窗外的黑色轎車還停在巷口,車燈依舊亮著,光線斜斜地打在牆上,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像被無形的手撕扯著。
“開啟看看。”陸知衍突然說。他從口袋裡摸出一把小小的瑞士軍刀,刀刃彈出時發出清脆的“咔噠”聲,在寂靜的花店裡格外刺耳,“既然他想看,我們就偏要讓他看個清楚。”
蘇晚沒反對。她知道現在退無可退,那個穿連帽衫的男人、消失的監控、陸母的死因、會“醒”的盒子……所有線索都擰成了一股繩,而這盒子就是繩結的中心。
陸知衍的手很穩,軍刀的尖端對準鎖釦縫隙時,幾乎沒有絲毫晃動。鏽跡斑斑的鎖芯在刀刃的撬動下發出“咯吱”的呻吟,像不堪重負的老骨頭。隨著一聲輕響,鎖釦彈開了,揚起一陣細小的灰塵,帶著陳舊的樟木味和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味。
兩人同時屏住呼吸。陸知衍緩緩掀開盒蓋,動作慢得像在拆解一顆定時炸彈。
盒子裡沒有預想中的珠寶或信件,只有一疊泛黃的紙,用一根紅色的橡皮筋捆著。最上面是張醫院的繳費單,日期欄赫然寫著“三年前6月16日”,收款人是市一院,金額後面跟著一長串零,備註欄裡用圓珠筆寫著三個字:“急救費”。
“這不是我母親的。”陸知衍的指尖拂過繳費單,“她那天下午還在和我通電話,說在鼎盛大廈加班,根本沒去過醫院。”
蘇晚拿起繳費單,紙張邊緣己經發脆,背面隱約印著半張處方,上面的藥名她有些眼熟——是治療晚期癌症的靶向藥。她猛地想起外婆住院時,同病房有個老太太用過這種藥,一盒就要幾萬塊。
“會不會是……”她想說“會不會是你母親幫別人繳的”,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陸知衍母親的死因至今成謎,這張突然出現的繳費單,更像是有人故意埋下的誘餌。
繼續往下翻,是幾張皺巴巴的便籤,字跡和送花人那張便籤上的凌厲不同,娟秀溫婉,應該是出自女性之手。上面記著些零碎的句子:
“他又在辦公室抽菸,抽屜裡的胃藥該換了。”
“23樓的監控死角在消防通道第三個拐角。”
“小衍的生日快到了,去年答應給他做的檸檬蛋糕,這次不能忘。”
最後一張便籤的字跡有些潦草,像是寫得很急:“他們發現了,盒子藏在……”後面的字被墨水暈染了,只剩下一團模糊的黑。
蘇晚的心沉了下去。這些便籤無疑是陸母寫的,字裡行間的關切和瑣碎,完全不像一個會“意外墜樓”的人。而那句“他們發現了”,顯然指向某個隱藏的秘密。
“‘他們’是誰?”蘇晚抬頭看陸知衍。
他沒回答,正盯著盒子底層的一樣東西出神。那是個小小的隨身碟,銀色外殼,上面貼著張卡通貼紙,畫著只咧嘴笑的小熊——和財經雜誌上那個冷峻的陸知衍格格不入。
“這是我的隨身碟。”陸知衍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三年前我落在母親那裡,一首沒找到。”
蘇晚突然想起什麼,快步走到收銀臺,開啟筆記型電腦。陸知衍捏著隨身碟的手頓了頓,像是在猶豫,最終還是遞了過去。USB介面插入的瞬間,電腦發出一聲輕微的提示音,螢幕上跳出一個加密資料夾,需要輸入密碼。
“密碼會是什麼?”蘇晚看向陸知衍。
他的目光落在盒身的“2307”上,又掃過便籤上的生日日期,指尖在鍵盤上敲了幾個數字——“0317”,那是他母親的忌日。
資料夾沒開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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