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特區勞務市場。
這地方在老城區的東邊，緊挨著一條臭水溝，旁邊就是廢品回收站。
幾十個等活兒的工人蹲在馬路牙子上，身邊豎著鐵鍬和扁擔。
有拉板車的，有扛水泥袋的，還有幾個從鄉下來的婦女，蹲在樹蔭底下納鞋底。
楚天闊穿著花襯衫，架著蛤蟆鏡，手裡拎著一個人造革公文包，大搖大擺地走進來。
幾個攬活兒的工頭看見他這身打扮，立刻圍了上來。
“老闆，要人不？搬貨扛包，什麼活兒都能幹。”
“老闆，我手底下有十五個壯勞力，隨叫隨到。”
楚天闊推開他們，一邊走一邊西處張望。
雲姚說了，要找的人不是普通苦力，是懂遠洋海圖的技術員。
這種人不會跟工頭混在一起攬活。
他在市場裡轉了半圈，沒看到什麼特別的。
正準備往回走的時候，路邊一個修腳踏車的攤子引起了他的注意。
攤子很簡陋，兩塊磚頭支著一塊木板，上面擺著幾把扳手和螺絲刀。
一個五十來歲的男人正蹲在地上，給一輛二八大槓換鏈條。
這人穿著一件洗到發白的藍色工裝，袖口磨得起了毛邊，頭髮花白，人瘦得顴骨突出。
楚天闊本來要走過去的，餘光掃到那男人的手，腳步一頓。
那雙手很粗糙，指關節腫大，虎口和食指側面有一層厚厚的老繭。
楚天闊在爺爺身邊見過這種繭子。
不是幹苦力磨出來的，是長年累月握筆畫圖磨出來的，而且是那種需要在搖晃的桌面上壓住紙張、反覆描線的畫法。
海圖。
楚天闊心裡一跳，走了過去。
“師傅，修車多少錢。”
男人頭也沒抬。
“換鏈條兩塊，補胎五毛。”
“我車沒壞。”
楚天闊蹲下來，湊近了些。
“師傅貴姓，以前幹什麼工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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