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您知道嗎？就在基站被雷劈中的那一瞬間，我親眼看到，這枚真空管……它亮了！”
方以智的聲音因激動而顫抖，眼神狂熱得如同在佈道的信徒。
“雖然只有一瞬間，但它真的亮了！這證明您的理論是正確的！只要我們能控制住電流，我們就能……我們就能創造出……真正不滅的‘太陽’！”
朱元高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激盪。他看著眼前這個為了科學幾近癲狂的“國寶”，既心疼又驕傲。這才是他想要的大明，一個充滿了求知慾、探索精神和無限可能性的新時代。
他伸出手，輕輕按住方以智試圖起身的肩膀，力道不大，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威嚴。
“好，朕知道了。”朱元高的聲音溫和而有力，彷彿帶著安撫人心的力量，“朕的太陽，朕的國寶科學家，現在你需要做的，不是創造太陽，而是給朕好好趴著養傷。身體是革命的本錢，你若是垮了，誰來為朕點亮這片天？”
一句現代詞彙“革命的本錢”，讓方以智微微一愣，隨即臉上露出了憨厚的笑容。他知道，這是皇帝在用他獨特的方式關心自己。
“陛下教訓的是，是臣……太激動了。”方以智的情緒稍稍平復，但眼中那股狂熱的火焰並未熄滅，反而轉為了一絲苦惱和不甘。
“唉，只可惜……”他重重地嘆了口氣，連帶著牽動了背上的傷口，疼得他齜牙咧嘴，“這‘真空管’雖是意外之喜，可眼下最要緊的‘天網’通訊，卻遇到了天大的瓶頸！那雷電毀了西山基站，可就算它不毀，我們……我們也快要走投無路了。”
“哦？”朱元高眉頭一挑，“此話怎講？”
“回陛下，”方以智的語氣沉重下來，“經過我們反覆測試，這電磁訊號，順著銅線傳出百里之後，便會急劇衰減，變得微弱不堪，根本無法辨識。我們試過加粗銅線，試過提高初始電流，可效果甚微。就好像……就好像聲音傳遠了會聽不見一樣，這‘電’，它也會累，會跑不動啊！”
他越說越是沮喪，彷彿一個被無形高牆擋住去路的孩童。
“百里，就是極限了。大明的疆域何止萬里？若無法解決這訊號衰減的問題，‘天網’終究只是一個覆蓋京畿地區的玩物，成不了真正的國之經脈！臣……臣無能！”
看著方以智自責的模樣，朱元高心中瞭然。
訊號中繼放大。
這正是早期電報技術的核心難題。他當然知道解決方案，但他不能首接說出來。他需要的是培養一個能夠獨立思考、解決問題的科研團隊，而不是一群只會執行他命令的工具人。
就在他思索著如何引導方以智時，實驗室門口傳來一陣騷動。
一個有些笨拙的身影，抱著一個長長的畫卷筒，探頭探腦地走了進來。
來人約莫西十多歲，一頭與大明人格格不入的亞麻色捲髮，眼窩深陷，鼻樑高挺，正是被朱元高從澳門“請”來，安置在格物院的西洋大儒——艾薩克·牛頓，朱元高給他起的中文名叫“牛頓”。
此刻的牛頓，穿著一身不太合身的藍色工裝，臉上還沾著幾點墨跡，顯得有些滑稽。他看到皇帝和貴妃在此，嚇得手一抖，畫卷筒差點掉在地上，連忙躬身行禮，嘴裡說著一口帶著濃重西洋口音的蹩腳漢話。
“陛……陛下，草民牛頓，參見陛下！不知陛下在此，草民……草民這就告退！”
“不必了。”朱元高笑著擺了擺手，“牛頓先生來得正好，也是來看望方先生的吧？”
牛頓拘謹地點了點頭，目光偷偷瞟向趴在工作臺上的方以智，眼中帶著幾分學者的敬意和好奇。他雖然聽不懂那些深奧的東方術語，但格物院裡這些日新月異的發明，早己讓他這個來自泰西的物理學巨匠嘆為觀止。
“朕剛才聽方先生說，‘天網’遇到了難題，訊號傳不遠。”朱元高話鋒一轉，看向牛頓，“牛頓先生，你在泰西，可曾聽聞過類似的難題，或者……有什麼解決的法子？”
此言一齣，方以智也好奇地抬起頭，打量著這個紅毛夷。他素來對這些西洋人的“奇技淫巧”不甚感冒，認為他們不過是些精於計算的匠人罷了。
被皇帝點名，牛頓緊張地搓了搓手，然後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將懷裡的畫卷筒寶貝似的捧了上來。
“陛下，方先生……草民……草民這幾日，聽聞了天網的困境，也旁觀了方先生的諸多實驗。草民不才，將自己的一些……一些淺薄的見解，寫了下來，或……或許能有所幫助。”
王承恩上前，接過畫卷筒，呈給朱元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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