渾邪部的哨兵在這片草原上守了半輩子。
草原上的夜晚冷得刺骨，風從弱水河的方向刮過來，裹著溼漉漉的水汽和枯草的碎屑，打在臉上像細沙磨皮。
哨兵裹緊了皮袍，往篝火裡丟了兩塊幹牛糞，望著跳動的火苗發呆。
休屠部那個老糊塗王今天下午被大王扣了，整個營地都在傳這件事。
有人說休屠王是被一箇中原騙子洗了腦，有人說那騙子會耍把戲能讓人看見山塌了。
還有人說休屠王帶來的那些隨從被關進囚帳的時候還在罵，罵什麼“天神不會放過你們”。
天神，一箇中原騙子也敢叫天神。
哨兵想到這裡就忍不住咧嘴，用靴尖踢了踢篝火邊緣的木柴。
那個騙子的騙術還挺厲害的，居然能把這幫人騙成這個鳥樣。
然後在昏暗的篝火映照下，他看見了一個人影在慢慢靠近渾邪部。
哨兵的眉頭皺了起來，這個時辰，這個方向，誰會走著來？
他抄起靠在柵欄上的長矛，朝黑暗中喊了一聲：“什麼人？止步！”
聲音在空曠的草原上散開，被夜風吞了大半。
人影沒有停下，還在慢慢走了過來。
月光照在他身上，映出一身中原人的布衣，腰間隨意束了根絲帶，頭髮用一根玉色簪子鬆鬆挽著，幾縷碎髮垂在額前。
他嘴角掛著一絲懶洋洋的笑意，踩在草地上的步伐散漫得像剛從哪家的酒席上出來。
他的身側，三尺青鋒懸空而浮，劍身反射著月光，像一泓凝固的秋水。
哨兵愣了一下，中原人，一個人走著來的。
還帶了柄會自己飄在空中的劍。
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篝火旁另外兩個同伴，同伴們也正盯著那個不速之客。
臉上的表情從困惑變成了某種混雜著荒謬和好奇的神色。
“你是什麼人？”哨兵把長矛握緊了些“報上名來！”
那人在柵欄前停住了，他沒有伸手去碰柵欄，只是歪著頭。
用一種像是在路邊跟小販打招呼的語氣說道：“劉邦，來自中原。是你們的鄰居，休屠部的新任大王。”
篝火噼啪作響。
哨兵呆了一瞬，然後笑了。
笑聲越來越大，笑到最後壓都壓不住的捧腹大笑。
他笑得彎了腰，一隻手撐著膝蓋，另一隻手指著劉邦，笑得上氣不接下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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