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來到劉邦十步之外的位置,猛地用力一甩。
那股汙血被甩出,在月光下拖出一道詭異的弧線。
劉邦對這個老傢伙的雜耍感到有意思,但也就是那點意思,隨意一轉就躲過了。
連步子都沒有變,依舊是那副雙手背在身後散漫悠哉的模樣,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其他青年祭司們又組成陣法,搖著骨鈴晃著法杖,按照代代相傳的驅邪陣型站好,口中高唱古咒。
他們正好擋在劉邦往前的路上,看劉邦正離他們越來越近,他們身冷汗直流。
老祭司喊著不能退,但他離著比他們都遠。
這些青年祭司只能拚命搖著骨鈴,口乾舌燥地念著咒語。
咒語紊亂,鈴音急促如催命......然後他們的頭也掉了。
骨鈴掉在地上彈了兩下,發出一聲清脆的碎響。
老祭司僵在原地,手中那根攪過黑馬血的法杖微微顫抖。
他張了張嘴,什麼咒文也念不出來了。
渾邪王看他的眼神變了。大營中所有渾邪武士看他的眼神也變了。
那個眼神他太熟悉了,他在自己最得意的時期也用過同樣的眼神看那些無能之人。
那是被欺騙之後的憤怒,是信仰崩塌之後的空洞,是殺了人之後再回頭算賬的冷。
他完了,就算今天渾邪部能活下來,他的地位也徹底完了。
這個中原人的巫術也太厲害了吧,老祭司都沒有辦法了,休屠王那個蠢貨說的難道是真的?
這個中原人是天神?
就在這時候,一名武士忽然在渾邪王旁邊說道:“大王,那個騙子,不,那巫師,他是朝囚帳那邊去的,往扣押休屠王的帳子。”
渾邪王望著劉邦前行的方向的的確確是直直地指向休屠公被關押的那座囚帳。
這一刻他腦海裡忽然閃過休屠公被押走時回頭看他的那一眼。
那一眼不是憤怒,不是恐懼,不是憐憫,那是一個已經知道結局的人在看著一個還不知道結局的人。
然後他又想到休屠公走進大帳時那句平靜到近乎憐憫的話:渾邪王,我們是世代相鄰,共牧河西草場,我不想看到你們犯錯被大王斬殺。
他當時覺得這是騙子在虛張聲勢。現在他知道虛張聲勢的是他自己。
八分,他現在有八分信了。他極其不願去想剩下那兩分留著是為了什麼。
等一下休屠王走出來了,被救出來了之後,他會對我說什麼?
他會用怎樣的語氣評價我?你扣他的時候他說你定會後悔,你還笑。
你笑他不會再來人了,只有他自己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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