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徒的聲音低了下去。
“下個月,他們就要同時獻祭五百人。
整個提卡爾的人都瘋了,說這是大祭,能帶回戰神的真身降臨。”
庫索沒有再說話,幾個老祭司同時閉上眼睛開始低聲吟唱古老頌歌。
他們唱了很久,久到那個年輕學徒蹲在篝火邊無聲地擦了好幾次眼淚。
意識到這些老人也沒招了,只能任由那些黑色戰神的信徒,將活人刨開肚子,挖出心臟獻祭給戰神。
篝火漸漸熄滅了,只剩下幾塊炭還在暗紅色的灰燼中明明滅滅。
就在最後一顆火星跳起然後消散在夜風中的那一刻,庫索猛地睜開了眼睛。
他看到了什麼東西,不是幻象,不是夢。
在山谷口那棵被閃電劈過的巨大木棉樹的方向,有一個人影正從暮色中走來。
那步伐極其平穩,每一步都踩在了大地的骨骼上。
那人越走越近,身形越來越清晰,他穿著一身他們從未見過的異域甲冑,腰間那柄長劍的劍鞘在殘存篝火的微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光。
但真正讓庫索呆住的,是來人的樣貌。
他比任何一個瑪雅人都要高,肩膀寬闊得像一座山。
他的皮膚比瑪雅人白,不是那種病態的蒼白,是一種被陽光打磨過的。玉石般溫潤的白。
他臉上蓄著鬍鬚,整個人的面孔威嚴無比。
他周身隱約繚繞著一股極淡的紅色氣流,在暮色中幾乎看不見,但庫索感覺到了。
那種氣息讓篝火餘燼上最後一點火星同時熄滅。
預言難道要應驗了?
庫索的嘴唇開始劇烈顫抖。
白皙的皮膚,威武的鬍鬚,從東方而來。
他身子猛然前傾,整個人幾乎是撲倒在祭壇前的地面上。
庫索枯瘦的手在泥土裡顫抖著扒拉了幾下才撐穩。
然後用一種學徒幾從未聽過的。像是把胸腔裡所有力氣都擰在一起的聲音嘶啞地喊道:“羽蛇神——庫庫爾坎!您終於回來了!”
他身後的老祭司們一個個瞠目結舌,然後紛紛撲倒在地,額頭撞在泥土上砰砰作響。
他們忘了祭司的禮儀,忘了古老的頌歌,忘了所有複雜的祭祀儀軌,只會翻來覆去地重複同一個詞。
那個年輕學徒跪在最外圍,整個人像被抽去了魂魄,呆呆地看著那個大步走近的男人,臉上分不清是淚水還是汗珠。
怎麼一見到自己,就對自己下跪大喊大叫。自己是碰到瘋子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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