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自嚴愣住了，開海？
他是戶部尚書，天天琢磨怎麼搞錢，開海的好處他能不知道嗎？
可那是海禁啊！是太祖高皇帝定下的祖制，“片板不許下海”，這是鐵律！
隆慶年間也就開了個漳州月港，還是偷偷摸摸的，就那都被滿朝文武罵了幾十年，說什麼“違背祖制，通夷啟釁”。
現在皇帝居然說要放開海禁？
他一時之間都沒反應過來，腦子裡嗡嗡的。
過了好半天，畢自嚴才緩過神來。
他沒立刻說好，也沒說不好，而是皺著眉頭，手指不停地捻著下巴上的鬍鬚，低著頭認真琢磨起來。
朱由檢也不催他，就坐在旁邊等著。他知道，畢自嚴是個務實的人，不會拿祖制那套空話來敷衍他。
足足過了小半刻鐘，畢自嚴才抬起頭，臉上的表情變得很鄭重。
他看著朱由檢，沉聲說道：
“陛下，臣仔細想了一遍，開海這件事，可行，從長遠來看，絕對是利大於弊。
但是臣也得跟您說實話——這事在朝堂上的阻力，不比攤丁入畝、火耗歸公新政小多少。
真要是提出來，整個朝堂都得吵翻了天，能不能推行得下去，不好說。”
朱由檢點點頭，示意他繼續說：“朕知道阻力大，你先跟朕說說，這利弊都有哪些，咱們一條條捋清楚。”
畢自嚴掰著手指頭，一條一條地數，說得很慢，也很實在：
“臣先說說好處。
這第一條，也是最實在的，就是能給國庫添一筆穩定的大收入。
以前隆慶爺的時候，就開了漳州月港一個小口子，每年收的關稅，最多的時候能有八萬五千兩，
那還只是一個港口，還處處受限，走私的多，收上來的稅少。
要是咱們正經放開，把泉州、廈門、廣州、寧波這幾個大港口都開了，設專門的市舶司，就是陛下說的海關，正經查船收稅。
那一年下來，關稅怎麼也得有個上百萬兩。
這還只是關稅。還有出海的船引費、港口的商稅、牙行的稅，零零碎碎加起來，每年都是一大筆固定進項。
關鍵是，這筆錢是從海商、從蠻夷洋人手裡收的，不是給百姓加稅。
不但不會惹得民怨沸騰，反而能讓沿海百姓多一條活路，一舉兩得。”
朱由檢聽得連連點頭。
這也是他最看重的一點——關稅，是真正的增量財富，不是從國內百姓手裡摳錢。
“這第二條好處，能安沿海的民心，減少海盜和流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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