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風管道里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鐵鏽和陳年灰塵混合的氣味嗆得人喉嚨發癢。陸沉的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嚥砂紙。手掌在粗糙的鐵皮上摩擦，火辣辣地疼，黏膩的血讓他的手握變得有些打滑。
但他顧不上這些。
背後，那聲驚天動地的爆炸帶來的衝擊波還在管道里迴盪，震得他耳膜嗡嗡作響。威廉神父那聲絕望到扭曲的慘叫，是他送給石井的最後一份悼詞。
密碼箱沉甸甸的，冰冷的金屬外殼硌著他的肋骨。這裡面裝著的，是足以讓整個上海灘變成死城的魔鬼。
他現在不是法醫，不是鼠王。
他是一條在黑暗中逆流而上的魚，唯一的念頭，就是要在蘇婉的訊號之火燃起前，把那三個還活著的孩子從地獄裡撈出來。
管道的盡頭是鍋爐房的排風口。
陸沉用肩膀猛地一撞，那層薄薄的鐵絲網應聲而落。他像一隻靈貓，悄無聲息地翻身跳下，穩穩地落在一堆冰冷的煤渣上。
鍋爐房裡，那隻被他留下警戒的碩大灰鼠立刻湊了上來，用鼻子蹭了蹭他的褲腿。
陸沉的意識與它連線。
外面的院子裡己經亂成了一鍋粥。爆炸聲引來了所有的守衛，十幾個穿著黑衣的打手端著槍，正瘋狂地朝著教堂後門衝去。威廉神父的吼叫聲從地下隱約傳來，充滿了暴怒和不敢置信。
“封鎖所有出口！一隻蒼蠅都不許飛出去！”
很好，所有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到了地下室。
陸沉沒有片刻遲疑，他快步穿過鍋爐房，來到那兩張還躺著孩子的鐵床邊。
那兩個男孩，一個大約七八歲，一個更小些，也就五六歲的樣子。他們身上的皮膚己經開始出現小範圍的潰爛，嘴唇乾裂，因為高燒而陷入了深度昏迷。
陸沉之前給那個抽搐的孩子注射了中和劑，此刻他的呼吸平穩了一些，但情況依舊危急。
“醒醒。”陸沉輕輕拍了拍那個大一點孩子的臉。
男孩的眼皮顫動了幾下，艱難地睜開一條縫。當他看清眼前這個陌生的男人時，那雙本該清澈的眼睛裡瞬間充滿了恐懼。
“別怕，我是來救你們出去的。”陸沉的聲音壓得極低，他散發出一股安撫性的資訊素，那是鼠王安撫幼崽時才會使用的特殊氣味。
男孩眼中的恐懼慢慢消退了一些，但身體還在不受控制地發抖。
時間緊迫，他不可能抱著兩個孩子，提著一個密碼箱殺出去。
陸沉將密碼箱放在牆角，隨後蹲下身，右手食指在滿是煤灰的地面上輕輕敲擊了三下。
有節奏的，像是某種古老的密碼。
下一秒，鍋爐房角落裡那個堆放廢棄磚石的牆角，地面突然開始鬆動。幾隻個頭堪比小貓的工兵鼠從地下鑽了出來，它們用爪子和牙齒飛快地刨開泥土，露出了一個僅容一人彎腰透過的漆黑洞口。
洞口裡，一隻幾乎有半米長的褐色巨鼠探出了腦袋。它就是這支地下工程兵的頭領。
這是陸沉在兩天前就下達的指令——挖通一條從鍋杜房地基首通外面街區下水道系統的生命通道。
老鼠，果然比工兵還好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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