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租界巡捕房,法醫室。
空氣裡依舊是那股福爾馬林和消毒水混合的、生人勿近的味道。
陸沉正在用一塵不染的白布,慢條斯理地擦拭著他心愛的手術刀。刀身薄如蟬翼,在燈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光。這把刀,送走過漢奸,也解剖過日寇,是他最忠實的夥伴。
外面走廊上傳來的喧囂,他置若罔聞。
『鴻安飯店的金庫被搬空,雷洛這老狐狸現在估計正忙著跟各路神仙解釋,焦頭爛額。正好,沒人來煩我。』
他剛把手術刀放回工具盒,法醫室厚重的木門,就被人從外面“轟”的一聲,粗暴地撞開了!
刺耳的撞擊聲打破了室內的寧靜。
十幾個身穿黑色西裝,手持衝鋒槍的日本特務,如同黑色的潮水,瞬間湧了進來,槍口齊刷刷地對準了陸沉。
緊接著,一道身影,帶著一股濃烈的、壓抑到極致的煞氣,緩緩走了進來。
南造雲子。
她換上了一身筆挺的黑色軍裝,長髮高高束起,露出了那張依舊殘留著紅腫,卻充滿了瘋狂與怨毒的臉。她的眼神,如同受傷後準備擇人而噬的野狼,死死地鎖定在陸沉身上。
“陸沉醫生。”她開口,聲音因為激動和仇恨而顯得有些沙啞,卻又帶著一種大局在握的快意,“好久不見。看來,你在這裡的日子,過得很悠閒啊。”
陸沉緩緩抬起頭,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他的目光越過那些黑洞洞的槍口,平靜地落在南造雲子的臉上。
“南造雲子小姐。”他語氣平淡,像是在跟一個來訪的客人打招呼,“你的臉……是遇到什麼意外了嗎?需不需要我幫你出具一份傷情鑑定?作為法醫,這是我的專業。”
『嗯,兩邊臉頰都有明顯的掌摑紅腫,皮下毛細血管破裂。下手的人,力道很大,而且毫不留情。看來,那泡尿的後勁不小。』
一句話,如同火上澆油!
南造雲子的瞳孔猛地一縮,臉上那病態的笑容瞬間凝固。
這個男人!到了這個時候,他還在嘲諷自己!
“你很快就會需要別人幫你收屍了!”南造雲子尖聲說道,她猛地一揮手,“把他給我帶走!”
“等等!”
就在那幾個特務準備上前的瞬間,一個洪亮而充滿威嚴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總華探長雷洛,帶著一大幫荷槍實彈的巡捕,堵住了法醫室的門口。巡捕們的槍口,同樣對準了屋內的日本特務。
走廊兩端,更多的巡捕正在集結,黑壓壓的一片,將整個法醫室區域圍得水洩不通。
氣氛,瞬間劍拔弩張。
“南造課長。”雷洛叼著雪茄,慢悠悠地走進來,看似隨意的步伐,卻帶著一股地頭蛇的霸道,“這麼大的陣仗,跑到我法租界巡捕房來撒野,是不是太不把我雷洛,太不把法國公董局放在眼裡了?”
他雖然是在質問,但眼睛的餘光,卻一首在偷偷觀察陸沉。
『媽的,這個陸沉到底是什麼來頭?怎麼又把日本人給招來了?老子剛因為鴻安飯店的事被搞得一個頭兩個大,你這邊又給我點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