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大茂把手電光對準那個稍輕的木箱，光束穿透黑暗，照進箱內。
箱底鋪著一層褪色的紅絨布，上面散亂地放著些金銀首飾——鎏金的簪子、絞絲的鐲子、鑲嵌著暗淡珍珠的耳環，還有幾塊成色不一的玉佩、瑪瑙珠子。樣式都很老舊，帶著明顯的晚清或民初風格，雖然蒙塵，但在光線下依然能看出材質不錯，是值錢玩意兒。
真正讓許大茂瞳孔驟縮、心跳漏了一拍的，是壓在這些首飾上面的幾個牛皮紙信封，以及最上面，一張黑白照片。
照片顯然有些年頭了，紙面泛黃，但影像還算清晰。手電光下，照片中央，端坐著一個穿著暗色繡花旗袍、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的中年婦人。眉眼間還能看出龍老太太如今的輪廓，只是那時要豐潤些，臉上帶著一種養尊處優的矜持和隱隱的倨傲。
這倒沒什麼。關鍵是她身後，站著一個男人。
男人穿著筆挺的軍裝，戴著大簷帽，身姿挺拔。他的一隻手，很自然地搭在坐著的聾老太太肩膀上，姿態親密。而軍裝的胸前，以及那頂大簷帽的中央，赫然是清晰無比的青天白日徽記！這是國民黨軍隊的將領制服！
照片上，這個國民黨將領和聾老太太無疑是核心。而在他們兩人周圍，還或站或立著另外五個人。這五個人，穿著普通的中山裝或長衫。
許大茂的目光盯住其中兩個人的臉。
雖然照片久遠，人像有些模糊，但那眉眼、那輪廓……他絕不會認錯！
左邊那個微胖、梳著背頭的，是他們軋鋼廠的楊廠長！年輕了不少，但確鑿無疑！
右邊那個穿著女式列寧裝、剪著齊耳短髮的，是街道辦的王主任！也是年輕時的模樣！
許大茂心臟“咚咚咚”地狂跳起來，不是因為恐懼，而是一種發現了驚天秘密的、混雜著震驚和狂喜的劇烈刺激！
聾老太太，一個國民黨將領，楊廠長，王主任，還有另外三個男人……這些人，同框出現在一張幾十年前的照片裡？
這意味著什麼？
在這個年代，這意味著天大的麻煩！不，是足以讓照片上所有人都萬劫不復的致命把柄！尤其對聾老太太、楊廠長、王主任這些如今在新社會有身份、有職位的人來說，這張照片就是一顆隨時能炸得他們粉身碎骨的定時炸彈！
許大茂的呼吸變得粗重起來，他強壓住立刻放聲大笑的衝動。他沒有去碰那幾個信封，他知道，信封裡的東西，恐怕比這張照片更“要命”。
他小心翼翼地將兩個木盒的蓋子重新蓋好，將它們收進了系統空間——這是最安全的地方。
他沒有去復原那個敞開的暗格，就讓它那麼黑洞洞地張著。然後，他走到外間門口，把頂在門後那根粗重的棗木槓子輕輕挪到一邊。握住門把手，緩緩拉開一條縫。
凌晨冰冷的空氣湧了進來。他側身閃出去，反手將門虛掩上。
做完這些，他像來時一樣，貼著牆根的陰影，悄無聲息地溜回自己家。插上門閂，拉嚴窗簾。
回到絕對安全的自家小天地，一把扯掉蒙在臉上的圍巾和口罩，摘掉帽子。他靠在門上，平復著依然有些過快的心跳。
他之所以不關死聾老太太的門，也不復原暗格，就是要讓她知道——你的秘密，被人拿走了。屋裡進過人了。你最大的倚仗，沒了。
她就算懷疑，敢聲張嗎？敢問嗎？借她十個膽子也不敢！那照片和信封裡的東西，就像懸在她頭頂、己經被人握住引線的炸藥包，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拉響。從此以後，她將生活在無盡的恐懼和猜疑中，猜到底是誰拿走了東西，猜對方會什麼時候用這東西要她的命。
舉報？許大茂現在根本沒這個打算。那太便宜她了。首接舉報，聾老太太或許還能得個痛快，楊廠長和王主任也會跟著完蛋，但那對他許大茂有什麼首接好處？還可能引來不必要的調查和關注。
不，就這樣最好。把東西捏在自己手裡，讓聾老太太在未知的恐懼中煎熬，在猜疑中日漸崩潰。這才是對她買兇斷肢最狠、最持久的報復！這比打斷她另一條腿，更讓他覺得解氣。
許大茂走到床邊坐下，拉上窗簾，取下蒙在手電筒上的藍布，讓光線亮堂些。他重新從空間裡取出那個裝首飾和信件的木盒，開啟。
這次，他仔細檢視起來。
信封一共五個。他逐一開啟，把裡面的信紙、檔案倒在床上，就著手電光，一頁頁、一行行地仔細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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