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大茂沒自己拋頭露面。他私下裡找了幾個口齒清楚返城知青，談好一天一塊五的“高薪”，讓他們分散到幾個關鍵地點：北京站、永定門長途汽車站、西單電影院門口、幾所重點中學的校門外。
攤子簡單。地上鋪塊塑膠布。用硬紙板糊個牌子，墨汁刷上七個大字——新東方高考真題。下面一排小字，你通往大學的鑰匙。
這就夠了。
恢復高考的訊息，餘波未平，正是全民最亢奮、也最焦慮茫然的當口。“高考”這兩個字，此刻擁有無與倫比的魔力。牌子一立，呼呼啦啦圍上來一群人。
“同志，這……真是高考真題？”
“怎麼賣的？都有啥？”
“管用嗎？不會是騙人的吧？”
被僱來的知青按照許大茂教的，拿起一本《數學真題詳解》，高高揚起，開始“演講”——話術是許大茂一字一句敲定的：
“各位同志！靜一靜，聽我說！”
“我們這些真題，”他指著塑膠布上碼放的一摞摞冊子，“是咱們北京城十來所重點中學——北大附中、清華附中、人大附中……幾十位特級教師熬了多少個夜，根據最新的精神，一塊兒研究出來的！模擬真題！含金量，十足十！”
他目光掃過一張張渴望又懷疑的臉，聲音拔高，：“我知道大家愁什麼！沒書！沒方向！不知道考啥！十年沒摸了，心裡沒底！是不是？”
人群嗡嗡回應，這話說到心坎裡了。
“這就是給大家指的路！劃的重點！”知青把書拍得啪啪響，“我把話放這兒！只要您能把這套題裡所有的題目，從頭到尾，真正弄懂、吃透、做會了！我敢打包票——您考上大學的機率，翻著跟頭往上漲！考不上，您拿著書來找我！我退錢！”
“轟——！”
人群瞬間炸了鍋！雪中送炭！這就是雪中送炭啊！多少天來無處下手的焦灼，彷彿一下子找到了宣洩口。許多人眼睛都亮了，呼吸都粗了，拼命往前擠，想看得更清楚。
“給我來一本！數學的！”
“物理！化學！都要！”
“多少錢？快說價錢！”
價錢牌亮出來了。單本，五元。數學、物理、化學三本一套，十二元。如果想買帶詳細解析和拓展練習的“精編版”，更貴。成套的“全家福”，最貴的能到三西十元。
這個價錢一報出來，像一盆冷水，澆熄了不少人剛剛燃起的熱情。三西十？那簡首是鉅款！很多人臉上露出猶豫。摸摸兜，看看書，眼神複雜。
攤前的知青早有準備，見狀，立刻進入第二階段“話術”，語氣更加慷慨激昂：
“同志們！還在猶豫啥？算算賬啊！”
他揮舞著手臂：“高考是啥？是龍門！跳過去，你就是國家幹部，是大學生，是天之驕子，戶口、工作、前途，全都不一樣了！是徹底改變你命運、改變你全家命運的機會！跳不過去，你可能還得回鄉下種地，在車間扛活，當你的臨時工、待業青年！”
“現在，機會就擺在眼前！這點投資，跟你未來一輩子的前途比，多嗎？貴嗎？你買的是什麼？是知識！是分數！是大學錄取通知書！”
他拿起一本書：“還是那句話，買了，認真學了，搞透了，要是覺得沒用，考不上理想的學校，你隨時可以拿著書，到這兒來找我！我認！”
這番話，敲在許多人心頭。前途……命運……投資……
“我……我要一套！數學物理化學！”一個戴著眼鏡的青年第一個吼了出來，臉漲得通紅，從懷裡顫抖著數出十二塊錢，重重拍在攤位上，一把搶過一套書，緊緊抱在懷裡，彷彿抱著命根子。
有了帶頭的，場面瞬間失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