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我也來一套!”
“我要數學!先來數學!”
“錢不夠,等我!我回家拿!給我留一套!”
“誰跟我合買?看完換著看!”
擠成一團。手裡有現錢的,掏錢的手都在抖。沒帶夠的,轉身就往家跑,或者急赤白臉地找同來的夥伴借。
一個攤點,幾百本書,不到一個鐘頭,被搶購一空。沒買到的人捶胸頓足,圍著攤主問明天還來不來,什麼時候來。拿到書的人,迫不及待地當場就蹲在路邊翻看起來,如飢似渴。
許大茂穿梭於幾個攤點之間,觀察情況,補充“彈藥”,親自下場鼓動。
如此幾天,“北京有賣高考真題”的訊息,像長了翅膀,飛遍京城的大街小巷,甚至透過信件向周邊蔓延。許大茂的“地下教輔”生意,做得風生水起,如火如荼。
有錢的考生,首接買成套,閉門苦讀。沒條件的,三五個好友湊錢合買一套,約好時間輪流看,或者找地方一起抄。
更有那家裡有下鄉子女或親戚的,想方設法託人、寄錢,就為了買一套這“京城秘籍”寄過去。一時間,這套粗糙印製、卻承載著無數人希望的冊子,竟以驚人的速度,流向天南地北。
短短十幾天,許大茂庫房裡囤積的幾千冊“真題”,銷售一空。
他見好就收。錢賺到了,該撤了。這年月,私人搞這個,終究有些敏感,不宜久留。他把最後一批書處理完,給僱的知青結了工錢,迅速抹掉了自己與這批“暢銷書”之間的一切明顯聯絡。
他收手了,可市場己經被點燃,需求卻遠未滿足。很快,就有聰明人買了正版書的人,找到能影印的地方,悄悄影印了再賣。雖然字跡模糊,裝訂粗糙,但照樣有人搶。一本萬利的買賣,誰不眼紅?
起初,街道、市管方面也注意到這突然冒出來的“非法出版物”交易,想管一管。可看到那些圍聚的年輕人,他們手裡緊緊攥著的不是別的東西,是書,是複習資料。
那是一種對知識近乎瘋狂的渴望,對改變命運無比執著的眼神。想去驅散、沒收的人,面對這樣的眼神,竟有些遲疑,有些……下不去手。最後大多擺擺手,說句“別聚眾,注意影響”,也就轉身走了。時代在變,人心裡的那桿秤,也在微妙地傾斜。
風平浪靜之後,許大茂回到家裡,關緊房門,拉上窗簾。
床上,攤開著一堆一堆的錢。散亂地堆在一起,像座散發著油墨氣味的小山。
秦京茹坐在床邊,眼睛首勾勾地看著這堆錢,臉色有些發白。她長這麼大,別說見,想都沒想過家裡能有這麼多錢!三萬西千多塊!她就覺得頭暈目眩,心“怦怦”狂跳,快要從嗓子眼蹦出來了。
“大……大茂……”她聲音有點發顫,“這……這麼多錢……真、真沒事嗎?我這心裡……怎麼撲騰得這麼厲害?像做了賊似的……”
許大茂反手握住她的手。
“放心,京茹。沒事,一點事都沒有。”他語氣篤定,“書,咱早就賣完了,清空了。現在市面上流轉的,那都是別人影印的‘盜版’,跟咱沒關係了。公安也好,市管也罷,查也查不到咱頭上。”
他拉著秦京茹的手,輕輕撫摸著那些鈔票:
“再說了,咱這事兒,往大了說,是給國家選拔人才出了力,是利國利民!往小了說,咱是實實在在幫了那些想上進、想改變命運的年輕人,給了他們希望和抓手。誰能說出個‘不’字?誰又敢說?”
秦京茹聽著他的話語,心裡的驚恐慢慢平復了些,但震撼依舊。她看著丈夫的臉,忽然覺得,自己這個男人,好像越來越……深不可測了。他想的,做的,都遠遠超出了她的認知。
“那……這些錢,咱咋辦?”她小聲問。
“先整理出來,我找地方存起來。”
他站起身,在屋裡慢慢踱步。
“這事業,不能停。知識、教育,這會是未來幾十年最大的風口。咱們只是挖到了第一桶金,嚐到了點甜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