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大茂也知道，靠著打游擊這路子，來錢是快，可終究長不了。想把這事兒做成一份長久、體面、還能不斷做大的事業，必須得想法子，從“地下”轉到“地上”，披上一層合法合規的外衣。
但這操作，得講究技巧。眼下這年頭，新舊觀念碰撞得厲害，左和右的界限有時很模糊。步子邁大了，容易被人扣帽子；邁小了，又可能錯過時機。
他琢磨了幾天，目標選定了一所學校——振華中學。這學校在京城不算拔尖，不是那些掛著大學牌子的附屬中學，名聲不顯，生源和師資都算中等。
許大茂拎著個公文包，找到了振華中學的校長辦公室。校長姓陳，五十多歲，戴著黑框眼鏡，看著就是個典型的基層教育工作者。
聽說有軋鋼廠的同志找，陳校長有些疑惑，客氣地把許大茂讓進屋，倒了杯白開水。
“許大茂同志？在軋鋼廠宣傳科工作？”陳校長扶了扶眼鏡，打量著這個看起來精明幹練、不像普通工人的來訪者，“不知道你來找我，是有什麼事？是廠裡要和學校搞聯誼活動？”
許大茂接過水，沒喝，放在桌上。他臉上掛著得體的笑容，開門見山：
“陳校長，冒昧打擾。今天來，不是為廠裡的事，是我個人的一點想法，想跟校長您請教、商量一下。”
“哦？個人想法？你說說看。”陳校長坐首了些，眼裡疑惑更重。
“最近市面上，有一套複習資料，叫‘新東方高考真題’，賣得挺火，不知道陳校長您……聽沒聽說過？”許大茂看著陳校長的眼睛說道。
陳校長眼神閃爍了一下，點了點頭：“聽說過。不光聽說，我還託人弄了一套看了看。題目出得……確實有點水平，集合了好幾個學校老師的力氣。怎麼，許同志對這個感興趣？”他隱約猜到了點什麼，但不確定。
許大茂坦然點頭，語氣平靜：“不瞞陳校長您說，那套資料，從頭到尾，就是我主持弄出來的。”
“什麼？是你？！”陳校長明顯吃了一驚，身體不自覺地往後靠了靠，重新上下打量許大茂，目光裡多了審視和探究。一個軋鋼廠的放映員，能搗鼓出這麼一套讓無數考生追捧的東西？還能把那麼多學校的老師串起來？
“是我。”許大茂肯定地回答，“不過陳校長，您也清楚，我那套做法，畢竟是私下搞的。擱現在這政策環境下，多少有點……擦邊。說得不好聽點，有‘投機倒把’的嫌疑。這不是長久之計。”
陳校長聽著，沒說話，腦子飛快轉動。他明白了，眼前這人，是來找出路的，想“洗白”。而且，手裡有貨，有渠道。
許大茂見陳校長沒立刻反對，心裡有底了，繼續說道：“所以這次來，是想跟校長您，跟咱們振華中學，談個合作。看看有沒有可能，雙方都得點實惠，把這事往正路上引一引。”
“合作？”陳校長眼神動了動，“許大茂同志，具體說說，怎麼個合作法？我這人，不頑固，只要是對學校、對老師、對學生有好處的事，能行得通，咱們都可以商量。”
有門兒。許大茂心裡一定，掏出煙，先敬給陳校長一根，又給自己點上。
“我的想法是這樣，”許大茂吐了口煙，“我想在咱們振華中學，高三教研組的名下，掛靠一個機構，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新東方教輔編撰組’。名義上，算是學校教研組下屬的一個專項課題組，專門研究高考複習資料。我們按年，向學校上交兩千塊管理費。學校給我們提供個名義上的歸屬，必要的時候，行個方便。您看，這樣操作，可行嗎？”
掛靠？交管理費？陳校長立刻聽明白了。這就是借學校的殼，做自己的事。學校得了實惠，得了名義上的成績，還沒什麼實際風險和責任。他快速權衡著利弊。
“掛靠……交管理費……”陳校長沉吟著，點了點頭，“原則上，倒不是不能考慮。學校支援老師進行教學研究，編撰複習資料，也是教研活動的一部分嘛。不過……”
他頓了頓，看向許大茂，：“許同志，管理費是學校集體的收入。可我這邊，也有點小小的難處，或者說……條件。”
許大茂心裡有數，知道肉戲來了。這校長不是傻的，管理費是公家的，他個人，也得有點實實在在的好處才行。
“陳校長您說，有什麼條件，咱們商量。”許大茂態度很配合。
“你那套‘真題’，我看了，是集合了北大附中、清華附中那些名校老師出的力。”陳校長搓了搓手，語氣帶著點不甘和期待，“我們振華中學，雖然比不上那些頂尖學校，可我們高三的老師們，也是兢兢業業教了十幾年、幾十年的，經驗豐富，對學生的問題摸得透。”
“你看……你們這個編撰組出題、編資料的時候，能不能也讓我們學校的老師參與進去？出出的題目，要是能被收錄進去，對老師是個激勵，對學校名聲，也是個宣傳。”
許大茂一聽，有點意外。他本以為校長會提個人好處，沒想到是替自己學校的老師爭取參與機會和名譽。這讓他對這位陳校長，不由得高看了一眼。這是個真想做事、也愛護手下老師的領導。
“就這個條件？”許大茂確認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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