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方在東城一條衚衕裡，是個臨街的小西合院，門臉窄小，灰牆斑駁，門楣上掛著的木牌倒是嶄新——“北京教育出版社”。
推門進去，三間正房，兩間廂房，都敞著門，裡頭人影晃動。院裡、屋簷下、甚至窗臺上，都堆著書籍、清樣、紙張。
屋裡更亂。十幾個人擠在有限的空間裡，有的伏在舊條案上校稿；有的蹲在地上分揀剛送來的紙樣；兩個女同志湊在一張八仙桌前，核對著一沓單據。
許大茂剛邁進正房屋門檻，差點被地上一個紙箱絆個趔趄。一個穿著藍色工人服、看樣子二十出頭的小夥子，拎著兩個暖水瓶，正要從他身邊擠過去。看見許大茂這個生面孔，小夥子停下腳步，好奇地打量他：
“這位同志，您找誰？是送紙樣的還是？”
許大茂臉上露出溫和的笑容，很自然地伸出手：“同志你好，我找一下咱們社的劉社長，有點事情想跟他談談。我姓許，許大茂。”
小夥子見他客氣，也跟他握了一下。抬手指了指最裡面那間的屋子：“劉社長在裡頭，正忙呢。你首接過去敲門就行。”
“哎，謝謝同志。”許大茂點點頭，側著身子，小心地繞過地上幾摞半人高的校樣，走到裡間那扇虛掩的木板門前。
抬手，敲了敲。
“請進！”裡面傳來一個聲音，不算洪亮，但中氣挺足。
許大茂推門進去。
這間所謂的“社長辦公室”，比外頭也強不了多少。也就十個平方左右，靠窗一張老式的、漆面剝落的寫字檯，上面堆的檔案和書籍幾乎要埋沒坐在後面的人。
寫字檯後面，一個看起來三十歲上下、戴著黑框眼鏡的男人，正低頭飛快地翻閱著一份稿子，眉頭緊鎖。聽見門響，他抬起頭，看到是個完全陌生的面孔，愣了一下，隨即放下稿子，站起身。
“這位同志，你是……？”他臉上帶著疑惑，聲音還算客氣。
許大茂快步上前，臉上堆起熱情的笑容，伸出手：“劉社長，您好！打擾您工作了。我叫許大茂，是紅星軋鋼廠宣傳科的。”
“軋鋼廠？”劉社長更疑惑了，但還是伸手跟他握了握。他一邊握手，一邊從寫字檯後面繞出來，目光在屋裡掃了一圈，最後在牆角拖出一把方凳，搬到許大茂面前。
“許同志，請坐。軋鋼廠的同志……找我有什麼事嗎？”劉社長自己也坐回他那把藤椅裡，身體微微前傾，做出傾聽的姿態，但眼神里的探究很明顯。一個工廠宣傳科的人，跑他這新成立的教育出版社來，有點風馬牛不相及。
許大茂在方凳上坐下，把公文包放在併攏的膝蓋上，姿態端正。
“劉社長，實不相瞞，我找您，不是以軋鋼廠職工的身份。”他稍微頓了頓，“我還有一個身份，是‘新東方教輔編撰組’的組長。這次來，是想以這個身份，跟您，跟咱們北京教育出版社，談點合作的可能。”
“新東方？”劉社長聞言，眉頭立刻皺了起來，嘴裡重複著這個名字，“新東方……聽著有點耳熟啊。好像在哪聽過……”
許大茂微微一笑，適時提醒：“前段時間，市面上流傳比較廣的那套‘高考真題’，封面上印的，就是‘新東方’。”
“噢——！”劉社長猛地一拍大腿，“對對對！新東方高考真題！我想起來了！是有這麼回事！好傢伙，那陣子可火了，我們社裡幾個年輕編輯還託人買來看過，都說題目出得有水平，針對性挺強！”
他仔細打量著許大茂，眼神里多了幾分好奇：“原來……是許同志你們弄出來的？不簡單啊！不過……”
他話鋒一轉，：“想法是真好，切中了廣大考生的迫切需求，算是給複習指了條明路。就是這個……私下裡編印、流傳、售賣，方式上嘛，不太正規，容易惹來些非議。許同志今天來找我，是想……”
許大茂點點頭，接過話頭，語氣坦然：“劉社長，您說得太對了，一針見血。我們之前那種做法，確實不夠規範，是權宜之計，也意識到有風險。所以，我這不是趕緊來找您，想看看有沒有可能，咱們雙方合作，把這件事往正規、長遠的路子上引一引？”
“合作？”劉社長眼睛亮了一下，身體坐首了。他立刻朝門外喊了一聲：“小陳！倒兩杯茶進來！”
門外有人應了一聲。不多時，剛才那個穿工裝的小夥子端著兩杯茶水進來，小心地放在兩人面前，又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帶上了門。
劉社長端起自己那杯，目光灼灼地看著許大茂：“許同志，你能想到找我們社合作，有眼光！我們社是新成立，正需要好專案開啟局面。你說說看，具體想怎麼個合作法？看來是心裡有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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