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下茶杯，許大茂抬起頭，看向對面同樣在觀察他反應的劉社長，臉上露出笑容，開口說道：
“劉社長，不瞞您說，我們這個編撰組，可不是隻想做一錘子買賣，撈一把就撤。我們是打算長期做教輔這個行當的。這次時間緊，只倉促出了數理化三科的高考真題，算是試水，也打開了點名氣。”
“接下來，我們的重點會放在文科上——語文、政治、歷史、地理，還有英語。我們要形成覆蓋文、理全部高考科目的、成系列、有梯度的教輔資料。從高一同步練習，到高三總複習，從基礎夯實到難題突破，我預計，未來一兩年內，至少能編撰出幾十個品種的教輔書。這是一個長期的、系列化的工程。”
劉社長聞言，鏡片後的眼睛瞬間亮了好幾個度。書出得越多，不管採用哪種合作模式，對他們這個嗷嗷待哺的新出版社來說，都是實打實的業績、名聲和……利潤！哪怕只佔小頭，架不住量大啊！
“好！許同志有眼光，有魄力！”劉社長忍不住讚了一句，“教育出版，確實是朝陽產業，大有可為！咱們國家現在太需要好的學習資料了！”
許大茂見火候到了，話鋒一轉，切入核心：“所以劉社長，咱們開啟天窗說亮話。如果按照您說的第一個方案，我們向貴社……，每本書，我們需要支付多少費用？”
劉社長聽了，神情嚴肅地強調：“許同志，這裡我得再明確一下政策——書號，是國家嚴格管控的出版資源，絕對不允許買賣。我們之間，只能是‘協作出版’，我們社對稿件內容負有終審責任。所以，你們編撰的稿子，最終成書前，必須經過我們社指派的編輯嚴格審閱，確保政治正確、內容科學、符合出版規範，不能有任何可能損害我們出版社聲譽的問題。這是前提。”
他見許大茂點頭表示理解，才伸出右手，拇指和食指張開，比了個“八”的手勢。
“按照目前行業裡不成文的慣例，每一本書，最少也得這個數——八百元。這包含了書號使用、三審三校的編輯勞務、終審把關等一系列費用。這己經是看在咱們長期合作、出書量大的面子上，給的實在價了。”
八百塊一本！
許大茂心裡快速算了筆賬。他手裡那三萬西千多塊，買幾十個書號，再加上給編撰老師的酬勞、必要的辦公開銷……這點錢還真不一定夠，很可能還得動積蓄。關鍵是，這還只是“門票”錢，後面印刷、發行、銷售的大頭投入和麻煩事，全得自己扛。風險高，壓力大。
他沒在價格上糾纏，轉而問：“那如果按照第二個方案，全流程交給貴社，我們編撰組，大概能分到多少？”
劉社長沉吟起來，似乎在計算。過了幾秒，試探著說了一個數：“如果按照作者投稿的標準，像許同志你們這樣提供完整書稿的，我們一般最高可以給到……千字二十元左右的稿費。你看……”
“噗——”許大茂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咳嗽了兩聲，再抬頭時，臉上的笑容有點掛不住了。
“劉社長，我是帶著十二分的誠意，想來跟您談正經合作，想把事業做大的。您要是這麼……消遣我，那咱們這天，可就有點聊不下去了。”
千字二十？把他當那些寫稿、等著稿費餬口的普通作者了？他許大茂搞出“新東方真題”的名頭，是鬧著玩的？這劉社長是真不懂行，還是故意裝傻壓價？
劉社長被許大茂這反應弄得有點尷尬，臉上也訕訕的，知道自己剛才那報價確實有點“侮辱性”了，他乾咳一聲，摸了摸鼻子，語氣放軟了些：
“這個……許同志別介意，我也就是按最常規的情況一說。當然，像你們這樣有成熟品牌、有市場號召力的合作方，肯定不能按普通投稿算。剛才是我欠考慮了。”
他擺正神色，：“許同志，我跟你說點實在的。我們出版社，看著是出書的，好像挺光鮮，其實利潤真沒外人想的那麼厚。一本書，從編輯審稿、排版、校對，到聯絡印刷廠印刷、裝訂，再到鋪到新華書店的倉庫、櫃檯，中間環節很多，成本一項項摞起來。最後去掉所有成本，我們出版社自己能落到手裡的純利，往高了說，也就佔書價的15%左右。大頭，其實都在發行和銷售環節，尤其是新華書店那邊。”
許大茂安靜地聽著，心裡冷笑。15%？騙鬼呢。他雖然不是出版業內人，但多少聽過些門道。出版社的利潤，扣除掉編輯、管理成本和給書店的折扣，淨利怎麼也在25%到30%之間。這劉社長，哭窮哭得有點過了。
劉社長還在那繼續訴苦：“所以啊，許同志，咱們要是按第二種方案深度合作，你們編撰組提供核心內容，我們負責後續一切。按照利益分配，你們大概能佔到總定價的……6%左右。這己經是我們能給出的最大誠意了。再高，我們社就真是白忙活，甚至要倒貼錢了。”
6%？
許大茂首接搖了搖頭。
“劉社長，我剛才也說了，我是想把‘新東方’做成一個長線的、有口碑的教輔品牌，不是撈一票就走。後續我們投入的精力、組織的師資、對內容質量的把控，都是實實在在的，也是這個品牌能立住、能暢銷的根本。您只給6%，這合作的基礎就太薄弱了。如果您這邊只能給到這個數，那我覺得，咱們下面確實很難談攏。”
劉社長露出苦笑，搓著手：“許同志，我說的真是實情，國內出版業眼下就這個行情……”
“行了，劉社長。”許大茂打斷他，“我也爽快點。我負責組建團隊，保證教輔書的內容質量和市場針對性，這是核心。你們社負責書號、印刷、出版發行。我的要求不高，總定價的15%。這是我能接受的合作起點。”
“15%？！”劉社長雙手連連擺動，“不行不行！絕對不行！許同志，你這要價也太狠了！要真是15%，那我們社就真是一分錢不賺，純給你們打工了！還得擔著政策風險、墊著印刷成本！這合作沒法做，真的沒法做！”
接下來的一個多小時，許大茂算是見識了，什麼叫“文人的斤斤計較”。這位劉社長，別看戴著眼映象個知識分子，討價還價起來，那叫一個寸土不讓，一分一釐都要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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