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再見婁曉娥
信不長,寥寥數行。意思很明確:婁曉娥已經從香港回到北京,眼下住在北京飯店,讓許大茂儘快去那裡見她一面。
許大茂看完,沉默了幾秒。然後他連同信封和信紙一起收進了空間裡。揹著手,小院裡,慢慢地踱起步子。
去,還是不去?
婁曉娥能回來,還能住進北京飯店,這說明政策,真的鬆動了。她這次回來,不會是探親訪友那麼簡單,十有八九,是頂著“港商”的身份,回來考察。投資的。
以他對婁曉娥的瞭解,那女人骨子裡有點天真,也有一股執拗勁兒。當年走之前那句“我會一直為你守身如玉”的狠話,未必全是氣話。如果她這些年真沒再嫁,那這次急火火地叫他去見面,恐怕就不單單是“老友重逢”那麼簡單了。
這就有點棘手了。他許大茂現在有妻有子,家庭和睦。再跟前妻私下見面,這行為,對秦京茹來說,多少有點不地道。
他停下腳步,目光落在牆角那株剛冒出嫩芽的葡萄藤上。
但另一個念頭,也冒了出來。
眼下這年月,對“外面”來的資金,那真是捧著供著。各級官員,不少都帶著點“外面的月亮比較圓”的心態,對“外資”高看一眼,處處開綠燈,要政策給政策,要便利給便利。如果能借著婁曉娥這層關係,給“新東方教輔編撰組”披上一層“港資背景”的外衣......
那意義可就完全不同了!
許多現在需要費勁打點。需要小心規避的“官面”麻煩,可能就迎刃而解。辦手續。拓渠道。應對檢查,都會順暢得多。這層“金皮”,在八十年代初的中國,有時候比真金白銀還管用。
風險與機遇,舊情與利益,家庭責任與事業野心......幾種念頭在他腦子裡碰撞。拉扯。
他點上一支菸,深深吸了一口,又緩緩吐出。
最終,理智壓過了情感上的顧慮和那點道德上的輕微不安。
見!必須見一面。看看婁曉娥現在到底是個什麼情況,探探她的口風和底細。如果真是回來投資,那完全可以談合作,各取所需。
想清楚了,他掐滅菸頭,轉身進屋。
換了身乾淨的藏青色中山裝,裡面是白襯衫,腳上是擦得鋥亮的黑皮鞋。頭髮也對著鏡子仔細梳了梳,一絲不亂。鏡子裡的人,眼神沉穩,面容堅毅,早已不是當年那個帶著點油滑和算計的放映員許大茂,而是一個頗有氣度。事業有成的中年男人。
推上腳踏車,朝著北京飯店的方向而去。
這時候的北京飯店,是京城頂級的涉外賓館,主要接待外賓和重要華僑,氣派莊嚴,門禁也嚴。許大茂在門口被攔下,他報上婁曉娥的名字和房號,又經過服務檯電話確認,才被一名穿著制服的服務員引領著,穿過鋪著厚地毯來到一個套房門前。
服務員輕輕敲了敲門,裡面傳來一聲清晰的女聲“請進”。服務員推開門,側身示意許大茂進去,然後便悄無聲息地退開,輕輕帶上了厚重的房門。
房間裡光線明亮,佈置典雅,帶著這個時代高檔賓館特有的的氣息。
許大茂站在進門處的小廳裡,目光落在客廳落地窗前那個望向窗外長安街車流的女人背影上。
她聽到了他進來的動靜,緩緩轉過身。
四目相對。
兩人誰都沒先開口,空氣彷彿凝滯了。
許大茂看著眼前的婁曉娥,心裡也微微震了一下。
變化太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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