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熟悉的，或許是她看向他時，那雙泛起波瀾。迅速蒙上一層水光的眼睛。那裡面翻湧的情緒太複雜，有久別重逢的震動，有無處安放的怨，或許，還有一絲竭力掩飾卻未能完全藏住的情愫。
婁曉娥也在看他。眼前的許大茂，同樣讓她感到陌生。記憶中那個總是帶著點討好笑容。又時不時流露出幾分猥瑣的前夫，消失了。站在那裡的男人，身姿挺拔，眼神沉穩銳利，穿著得體，氣質從容，眉宇間透著一種掌控局面的自信。時間，似乎格外優待他，洗去了浮華，沉澱出了更有分量的東西。
半晌，還是許大茂先打破了沉默，：
“娥子，別來無恙。”
“娥子”這個舊日的稱呼，讓婁曉娥眼眶裡的淚水終於沒能忍住，倏地滾落下來。她飛快地偏過頭，用手指拭去，再轉回來時，臉上已經努力擠出一絲苦澀的笑容，：
“是啊......別來無恙。”
無形的隔閡，似乎被這兩句簡單的問候撬開了一絲縫隙。
“坐吧。”婁曉娥指了指靠窗的沙發，自己先走過去坐下。
許大茂在她斜對面的單人沙發坐下。中間隔著寬大的玻璃茶几。
婁曉娥拿起茶几上的白瓷茶壺，給許大茂面前的杯子倒上熱茶，又給自己倒了一杯。嫋嫋的熱氣升騰起來，氤氳了兩人之間的視線。
放下茶壺，她端起自己那杯茶，卻沒喝，目光落在澄黃的茶湯上，像是隨口提起，：
“聽說......你跟秦淮茹的妹妹，秦京茹，結婚了？還有了孩子。”
許大茂端起茶杯，吹了吹，喝了一口，坦然點頭：“嗯。你們走後第二年結的。她現在在軋鋼廠後勤上班。孩子......有三個了，兩兒一女。”
他放下杯子，看向婁曉娥，：“你呢？在香港......這些年，還好吧？有沒有......再找一個？”
婁曉娥抬起頭，直視著許大茂，眼神里是清晰的執拗和倔強，緩緩地。用力地搖了搖頭。
“沒有。”
兩個字，說得又輕又重。
眼淚再次不受控制地湧出，順著她光滑的臉頰滑落。她沒有去擦，只是看著許大茂，聲音帶著哽咽，：
“我記得......我走的時候跟你說過。我會一直......為你守身如玉的。這些年，我在香港，除了讀書，就是幫父親打理生意......一直，沒有找。”
許大茂心裡嘆了口氣，有些發堵，又有些無奈。他垂下眼簾，避開她灼人的目光，低聲道：“你這是......何苦呢。”
“何苦？”婁曉娥像是被這句話刺了一下，猛地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瞪視著許大茂，“我可不像某些人似的......無情無義！”
許大茂看著她又委屈又強撐的模樣，他有些訥然，從茶几上的紙巾盒裡抽出兩張紙巾，遞了過去。
“娥子，你這脾氣......還是沒變。”
婁曉娥沒好氣地一把抓過紙巾，胡亂在臉上擦了擦。過了好一會兒，情緒才稍稍平復。她深吸一口氣，重新端起那杯已經有些涼了的茶，喝了一小口，像是要壓下喉頭的哽塞。
“我聽說，”她再次開口，聲音恢復了平靜，“你不在軋鋼廠幹了？那......你現在在做什麼？”
許大茂沒有隱瞞。既然決定來見面，探求合作的可能，展示自己的實力和價值是必要的。他簡明扼要地把創辦“新東方教輔編撰組”，與出版社合作，編撰系列高考教輔，以及如今“新東方”品牌在市場上的影響力和成績，大致說了一遍。語氣平實，沒有誇大。
婁曉娥靜靜地聽著，眼睛越來越亮。等許大茂說完，她身體不自覺地微微前傾，向許大茂這邊湊近了些，臉上的淚痕還未乾透，卻已煥發出一種異樣的神采。
“你果然......”她看著許大茂，眼神複雜，有讚賞，有感慨，“你果然是個有本事的人。爸爸......我父親說得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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