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完成才的身份和那份實打實的戰績，拓永剛心裡那點因為被罰而產生的不服氣，頓時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強烈的好奇。他趕緊湊近許三多，壓低聲音追問：“看樣子你們知道不少內情啊？快，說說，這老A到底啥路數？水深不深？”
許三多扭頭看了一眼旁邊的伍六一。伍六一正悶頭整理自己那點簡單的行李，把作訓服疊成方方正正的豆腐塊，沒抬頭，但也沒阻止。許三多便轉回頭，老老實實地開口：
“成才……是我老鄉。我們一個村的，一塊坐火車來當的兵。後來……在一個班。他拿了全軍比武冠軍之後，就被調來老A……當教官了。”
他就說了這麼多，然後閉上嘴，看著拓永剛，意思是“說完了”。
拓永剛正聽得來勁，等著下文呢，結果沒了。他急得抓耳撓腮，輕輕搖了搖許三多肩膀：“下面呢？接著說啊，別停！你老鄉就沒跟你透露點別的？這老A裡頭到底怎麼練？規矩都有啥？有沒有什麼門道？”
許三多被他問得有點茫然，眨了眨眼：“下面？沒……沒下面了。就這些。”
拓永剛還不死心：“那他平時就沒跟你嘮過，這特種部隊跟咱們普通部隊，到底有啥不一樣？總得有點說法吧？”
許三多想了想，記起首升機上成才的話，張嘴就想說“要轉變思維”。旁邊的伍六一在這時突然“咳咳”乾咳了兩聲。
許三多立刻把到了嘴邊的話嚥了回去，緊緊閉上嘴巴。
吳哲和拓永剛兩雙眼睛，立刻齊刷刷地盯向伍六一，眼神里明明白白寫著：兄弟，這就沒意思了啊，有情報不分享？
伍六一被他們看得沒辦法，只好停下手裡的動作，抬起頭，壓低聲音，：
“成才……就跟我們說了一句。來了這兒，得把在常規部隊養成的那套想法，徹底扔掉，換成……特種部隊的路子。不然，肯定得吃大虧。就這，沒了。”
“就這？”拓永剛是急性子，追問道，“什麼叫‘換成特種部隊的路子’？具體指啥？是訓練方法？還是思維方式？這說得也太含糊了！”
伍六一和許三多同時搖了搖頭，動作整齊劃一。伍六一補了一句：“他沒細說，就讓我們……自己多留心。”
拓永剛聽得一頭霧水，抓了抓頭皮，還是沒琢磨明白。倒是旁邊的吳哲，聽完之後沒再追問，反而陷入了沉思，顯然是在消化這句話裡的含義。
第二天，天還沒亮透，尖利刺耳的哨聲就撕裂了宿舍區的寧靜，在樓道里淒厲地迴盪。
所有參訓者連滾爬爬衝到樓下空地集合。可教官們一個都沒露面，只有他們這幾十號人像木樁子似的戳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天色從墨黑變成深藍，又漸漸泛灰。隊伍裡開始有了騷動。有人忍不住輕輕活動手腳，有人肩膀垮了下來，更多人開始交頭接耳，竊竊私語。拓永剛和吳哲又湊到了一起，拓永剛神秘兮兮對吳哲說：“聽說了嗎？就昨天罰咱們那個格鬥教官，姓成的，手上真見過血，出過實戰任務……”吳哲“嗯”了一聲，沒多說什麼，但眼神也飄忽不定。
伍六一和許三多則像兩尊石像，保持著最標準的軍姿，目視前方，一動不動。許三多腦子裡反覆迴響著成才那句話，雖然不明白具體指什麼，但他樸素地理解為：在這裡，聽話，照做，別多問，別亂動，準沒錯。
就在很多人己經鬆懈得不成樣子，隊伍越來越散的時候，幾個人影才不緊不慢地從旁邊一棟樓的陰影裡踱了出來。
是袁朗。他身後跟著齊桓、成才，還有另外幾個面生的教官。幾個人都穿著普通的作訓服，沒戴軍銜，但那股子無聲的壓迫感，瞬間讓嘈雜的空地變得鴉雀無聲。所有竊竊私語和晃動立刻停止，連呼吸聲都放輕了。
袁朗走到隊伍前面，目光懶洋洋地掃過每一張臉，在那幾個剛才說話最多、站姿最垮的人臉上多停留了零點幾秒。他沒立刻說話，就那麼看著，看得很多人心裡發毛。
然後，他才宣佈了參訓期間最核心的規矩——扣分制。簡單粗暴：表現好，訓練成績優異，不加分；犯錯誤，訓練拖後腿，就扣分。每個人初始有100分，扣完，立刻收拾行李走人，沒商量。
這規矩一說，隊伍裡頓時一片壓抑的譁然。這什麼道理？做得好沒獎勵，做錯了就往死裡罰？很多人臉上露出難以置信和不滿的表情。拓永剛和吳哲也忍不住對視一眼，低聲交換了一句看法。
就這一下，被袁朗逮個正著。
“佇列裡交頭接耳！27號，39號！各扣兩分！”袁朗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冰冷的怒氣，“把我的話當耳旁風是吧？剛宣佈完規矩就敢犯？！”
拓永剛和吳哲臉色一白，趕緊閉嘴挺胸。但這只是個開始，袁朗就著這個由頭，劈頭蓋臉把隊伍裡所有剛才鬆懈、晃動、表情不滿的人，挨個點名訓斥，又扣了好幾分。一時間，隊伍里人人自危，噤若寒蟬。
許三多因為一首老老實實站著，加上記得成才的話，倒躲過了這一劫。他現在跟袁朗不熟自然也沒機會“私下交談”被扣分。他現在就認一個死理：聽話，不動，不多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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